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布满灰尘的空气中切割出几道光柱。方逸一夜未睡，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他握着鼠标的手却异常稳定。

他自己编写的追踪工具“LogTracer V3.5”没有让他失望。

凌晨五点，在消耗了三罐功能饮料和近乎全部的耐心后，他终于像剥洋葱一样，一层层地剥开了对方设置的三层代理和虚拟机伪装，抓到了那个IP地址的真实物理落点。

一个具体的，可以标注在地图上的地址。

打印机发出低沉的嘶吼，吐出一份七页的报告。报告的纸张还带着机器的余温。首页，是一张本市的电子地图，一个红色的标记点精准地落在了城西的“澜景花园”小区，旁边用加粗的黑体字标注着：11栋，902室。

方逸拿起报告，用冰冷的自来水冲了把脸，强迫自己因长时间兴奋而加速的心跳平复下来。他知道，这份报告的分量，足以让一个已经盖棺定论的案子，重新回到所有人的视野里。

上午九点整，刑侦支队办公室。

和网安科常年的冷清不同，这里像一个永不停歇的战场。电话铃声此起彼伏，空气中混合着烟草、泡面和熬夜留下的汗味。每个人都行色匆匆，脸上写满了疲惫和紧绷。

方逸穿过嘈杂的人群，敲响了支队长林砚办公室的门。

“进。”

林砚正坐在办公桌后，对着电话低声而快速地说着什么。她大约三十四五岁，一头利落的短发，没穿警服，只是一件简单的黑色夹克，衬得她身形干练。她的办公桌上除了一个白瓷茶杯和一摞摞码放整齐的案卷，再无他物，整洁得不像一个刑侦队长的办公室。

看到方逸，她只是用眼神示意他等一下，然后继续对着电话说道：“……现场封锁好，等我指令。另外，让老马带人去查那家化工厂最近三年的所有排污记录，对，所有！”

说完，她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抬头看向方逸，眼神锐利得像手术刀。

“什么事？快说，我十分钟后有案情会。”

“林队，关于江流的案子。”方逸把手里的报告递过去，放在她桌上那摞案卷的旁边。

林砚的目光在那份报告的封面上停留了半秒，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江流？那个自杀的程序员？我记得你昨晚给值班室打过电话了。”她没有去拿那份报告，而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里透着一股公式化的疏离，“案子已经结了，方逸。刑侦支队每天有十几个新案子要跟，我们没有精力在一个已经有明确结论的自杀案上反复纠缠。”

“这不是纠缠。”方逸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攥住了报告的一角，崭新的纸张立刻发出了轻微的褶皱声，“我用了一个通宵，追踪到了那个在他死后进行操作的IP地址。”

林砚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一个IP地址说明不了什么。盗号，误操作，或者只是你看错了。你们技术部门的人，有时候就是容易把简单问题复杂化。”她把茶杯放下，杯底和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我们出现场，看的是物证，是痕迹，是逻辑链。一个虚拟的IP地址，说服不了我，也说服不了检察院。”

方逸没有退缩，他往前走了一步，身体微微前倾，隔着宽大的办公桌与林砚对视。

“这不是一个虚拟的IP地址。”他的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在嘈杂的办公室背景音中穿透力很强，“我绕开了对方设置的三层代理和虚拟机混淆，最终定位到了源头的物理地址。一个真实存在的地址，就在本市，城西，澜景花园，11栋，902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