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逸的手指停在支付记录列表的滚动条上。他没有立刻关闭窗口，而是鬼使神差般地，将列表往下拉了一页。

一条新的支付记录出现在屏幕底部。

11月3日，晚上19点30分，一笔外卖订单，支付金额28.5元。

方逸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立刻点开了订单详情。

商家名称：“张记麻辣烫”。

配送地址：城西，澜景花园，11栋。

方逸的目光死死地锁定了这个地址。这正是他用“LogTracer V3.5”追踪到的，那个为“小雅”朋友圈点赞的IP的物理落点。

一个地址出现两次，就不是巧合了。

他的手指继续向下滑动，点开了订单的备注栏。

备注信息只有一行字，由五个汉字组成。

“不要葱姜蒜。”

这五个字像一道闪电，瞬间击中了方逸的思维。

他没有立刻说话，呼吸甚至停顿了一瞬。他的手离开键盘，迅速在分析软件的搜索框里输入了关键词“葱姜蒜”。

搜索范围：江流手机数据镜像内的所有社交媒体记录。

回车。

零点一秒后，一条搜索结果被高亮显示出来。

来源：江流的朋友圈。

发布时间：2023年8月15日。

内容：“过敏体质真的太惨了，对葱姜蒜的味道严重不适，每次在外面吃饭都得反复叮嘱。还是自己做的饭最安全。”

方逸将这条朋友圈的截图，和外卖订单的截图，并排放在了显示器上。

左边，是江流生前的抱怨。右边，是凶手在江流死后，用他的账号点下的一份外卖，和他拥有着完全相同的忌口。

整个实验室安静得只能听到服务器的嗡鸣声。

林砚也看到了那两张并排的截图。她的瞳孔猛地收缩，放在口袋里的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

这个发现带来的冲击，远比找到一个IP地址更加强烈。

它说明凶手不仅仅是盗取了江流的数字身份。

他甚至在接管江流的人生。

“澜景花园，11栋。”林砚的声音有些沙哑，她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之前的IP就落在这里。现在外卖也送到这里。”

“凶手很可能就住在这里。”方逸终于开口，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凿开迷雾的力量，“但他没有点902室，而是让外卖员送到楼下。他很谨慎，不想暴露具体的门牌号。”

“但他暴露了更重要的东西。”林砚接话，她的眼神里透出一股寒意，“他暴露了他的习惯。一个人的IP可以换，地址可以换，但刻在骨子里的生活习惯，没那么容易改。”

方逸没有说话，他盯着屏幕上那句“不要葱姜蒜”，感觉那个代号为“摆渡人”的凶手，形象第一次变得如此具体。

他不再是一个藏在网络里的幽灵，而是一个活生生的，有自己的生活习惯，甚至……有和死者相同忌口的人。

这个人，正在模仿江流，或者说，他正在成为江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