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的办公室里没有刑侦支队大厅的烟味,只有淡淡的茶叶和纸张混合气味。陈设简单到极致,一张办公桌、一个铁皮文件柜、一把椅子、一个来访者硬面沙发,再无他物,整洁冰冷得像主人的性格。
方逸走进去,拘谨地站在办公桌前,不知道手该往哪里放。
林砚没有让他坐,从桌上拿起一份打印文件,正是方逸会上展示的PPT讲稿。
“知道今天会上,你错在哪里了吗?”她开门见山,没有任何寒暄。
方逸下意识攥了攥手指,开口道:“我不该用太多专业术语,老马他们听不懂。”他以为这是标准答案。
“错。”
林砚的回答干脆利落,让方逸准备好的下一句话噎在喉咙里。她将讲稿扔在桌上,发出“啪”的轻响。
“你的问题不是用词太专业,”林砚的目光锐利,直刺方逸内在,“而是你根本没搞懂,你的‘听众’是谁,他们需要什么。”
她走到白板前,拿起黑色记号笔:“我们这些人是干什么的?”一边说一边画了个潦草人形,“是抓贼、抓凶手的。每天面对谎言、暴力、人性最丑陋的一面,只信看得见摸得着的证据、闭环的逻辑链、能让嫌疑人认罪的铁证。”
她重重画了个圈,把人形框进去:“所以我们坐进会议室,大脑只有一个指令:找出这个人,抓住他。我们需要的是方向、目标、线索!”
她用笔尖用力点着那个圈:“而你今天给我们的,是MAC地址、SSH隧道、深度帧分析。这些对我们来说,就像医生对着病人念拉丁文药方。病人不需要知道青霉素分子式,只需要知道这药能治病!”
方逸喉咙发干,想反驳技术细节是结论的基石,没有它们推断都是空中楼阁,但林砚没给他机会。
“你的能力我看得到。”林砚语气稍缓却依旧锐利,“你能从上百万条数据里揪出那个幽灵,很了不起,老马他们心里也有数。但方逸,记住,技术是工具不是目的。你的工作不是展示懂技术,而是用技术帮我们抓住凶手。”
她走回桌前,拿起方逸的讲稿翻到复杂网络拓扑图那页:“就这张图,你花五分钟解释IP跳转、加密,其实只需一句话。”
她停顿一下,盯着方逸的眼睛:“‘凶手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但我还是找到了他的老巢,就在城西澜景花园’。这一句就够了,比你五分钟讲解更能让老刑警们兴奋。”
方逸没有说话,脑海里回想起会议室里,刑警们听到林砚“翻译”后眼神亮起来的模样。
“我们不需要知道你怎么做到的,只需要知道你做到了什么,以及这个结果意味着什么。”林砚把讲稿扔回桌上,“这就是沟通,用对方能懂的语言,告诉他最想知道的信息。”
她说完端起桌上白瓷茶杯喝了口水,给方逸消化时间。办公室里陷入沉默,只有中央空调规律的送风声。
许久,方逸低声开口:“我明白了。”这三个字说得艰难,却发自内心。
“回去把报告重新做一遍。”林砚下命令,“明天早上我要看到新报告,一份刑侦队所有人都能看懂、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的报告。”
“好。”方逸点头。
他转身准备离开,林砚又叫住他:“老马那个人刀子嘴豆腐心,今天会上的话别往心里去,他只是不知道怎么表达对那些‘天书’的焦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