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点,同样的刑侦队会议室,同样的烟雾缭绕,但气氛却截然不同。
队员们已经从外勤摸排中得知,澜景花园11栋是一栋高层公寓,共28层,每层8户,整栋楼有超过两百户人家。如果没有任何范围缩小,挨家挨户地排查无异于大海捞针,耗时耗力还容易打草惊蛇。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会议室前端的方逸身上,这一次,他们的眼神里少了些审视,多了些期待。
方逸深吸了一口气,将新的PPT文件投上幕布。
幕布亮起,首页的标题和昨天完全不同。没有复杂的报告名称,只有一行加粗的黑体大字,像一句设问:
《我们离凶手“摆渡人”还有多远?》
他没有立刻开始讲解,而是先提出了一个问题:“在座的各位,有谁点外卖的时候,会特意让外卖员送到楼下,自己再下楼去取?”
会议室里,几个年轻的刑警面面相觑,有人摇头,有人回答:“那不是闲得慌吗?直接送到家门口多省事。”
“没错。”方逸按下了翻页键,PPT上出现了两张并排的截图。左边,是“不要葱姜蒜”的外卖订单,配送地址“澜景花园11栋”被黄色高亮标出;右边,是澜景花园11栋的楼层结构图。
“凶手让外卖送到楼下,说明他不想暴露自己的具体门牌号。这通常意味着,他不住在方便上下楼的低层。他很可能住得比较高。”
方逸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这一次,他说的全是“人话”。
“根据这个行为逻辑,我重新分析了之前定位到的IP地址。虽然运营商的数据只能精确到楼栋,但我通过对信号衰减模型的计算,可以推断出一个概率范围。”
他再次翻页,PPT上出现了一张新的图片。是11栋的侧面户型图,其中8层到12层、靠东南朝向的五户人家,被一个巨大的红色方框给圈了起来。
“根据我的辅助定位分析,那个点赞的IP信号源,有78%的可能性,来自这个红色方框内的五户人家之一。这个技术推断,与凶手‘下楼取外卖’的行为习惯,形成了逻辑互证。”
“我们的排查范围,从一整栋楼的两百多户,缩小到了这五户。”
方逸话音刚落,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叹和议论声。
“我操,五户!这他妈范围小太多了!”
“这都能算出来?技术部现在都这么牛逼了吗?”
之前一直板着脸的副支队长马建国,此刻也忍不住身体前倾,扶了扶自己的老花镜,仔细地盯着屏幕上的那张户型图,仿佛想把它刻进脑子里。
林砚的嘴角,不易察觉地微微上扬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严肃。她知道,方逸这一仗,打赢了。
方逸没有停顿,他切换到下一页PPT,上面是一条极其清晰、用不同颜色标注的时间轴。
“现在,我们再来完整回顾一下凶手在江流死后的全部行为。”
他用激光笔指着时间轴上的第一个标记点。
“11月1日晚上23点04分,法医推断的死亡时间。从这一刻起,江流的生命结束了。但凶手‘摆渡人’的人生,开始了。”
“23点37分,凶手第一次登录江流的微信,给朋友点赞。目的是制造‘他还醒着’的假象。IP落点,澜景花园。”
“第二天上午10点22分,凶手用江流的□□空间发了一条风景照,配文‘心情不错’。目的是让社交圈认为他的生活一切正常。IP落点,还是在澜景花园这片区域。”
“第三天下午14点15分,凶手用江流的支付宝续费了视频会员,金额9块9。目的,是模仿江流生前的消费习惯,欺骗大数据风控系统,避免账户因长期不活跃而被标记为异常。”
“第四天晚上19点30分,凶手点了一份备注‘不要葱姜蒜’的外卖,配送地址,澜景花园11栋。”
方逸关掉激光笔,转过身面向所有人,做出了最后的总结陈词:
“凶手在江流死后,一直在有条不紊地,像上班打卡一样,盗用他的数字身份。点赞、发动态、续费会员、点外卖……所有这些行为,都指向一个目的:营造‘江流还活着’的假象,从而掩盖他诱导杀人的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