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图书馆回到市局,方逸没有片刻停歇,直接扎进了网安科那间永远冰冷安静的实验室。许明的脸,那张戴着黑框眼镜,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笑意的证件照,已经深深烙印在他的脑海里。
幽灵终于有了实体。
但只有一张脸远远不够。他需要一份报告,一份逻辑缜密,证据确凿,足以让林砚,甚至让整个市局高层都无法反驳的报告。一份能把许明这张看似无害的脸,彻底撕碎,露出下面那个名为“摆渡人”的恶魔的报告。
他打开全新的高配置笔记本,幽蓝色的屏幕光映在他因连续熬夜而显得苍白的脸上。他没有立刻动手写,而是调出了白板,用黑色记号笔在最中央写下两个字:许明。
然后,他开始像一个冷酷的解剖医生,将关于这个人的所有信息,一块块地切割,分类,然后重新拼接。
第一部分,基本画像。
他将许明的证件照,和他那个名为“ferry_coder”的博客头像并排放在屏幕上。照片里的男人三十五六岁,面容平静,甚至有些木讷。这与“摆渡人”在网络世界里那种翻云覆雨,视人命如草芥的狂妄形象,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方逸在报告上敲下第一行字:
“嫌疑人:许明。男性,35岁。市局信息中心技术顾问,合同工。”
第二部分,技术能力画像。
这是整个报告的核心。方逸将“摆渡人”至今为止使用过的所有技术手段,与从许明身上扒下来的数字痕迹,进行逐一比对。
“反侦查能力:精通。”
他调出那张令他一度束手无策的IP跳转路径图。新加坡的□□,美国和荷兰的跳板,层层嵌套的虚拟机……这些都指向了极高的专业水准。紧接着,他把《网络攻防实战》第七章那张“利用系统日志延迟漏洞进行追踪反制”的页面照片,放在了旁边。
“其反追踪手法,与《网络攻防实战》一书中描述的案例高度吻合。而该案例的核心技术原型,提供者正是许明。”
“编程能力:熟练以上,精通Python与C++。”
他展示了从他电脑中提取的木马程序核心代码,以及从GitHub快照中获取的“ferryman_project”自动化聊天机器人代码。
“两个程序的核心逻辑均由Python编写,底层驱动则使用C++。代码风格严谨,注释规范,与许明在CSDN博客上分享的代码片段,以及他在GitHub上提交的开源项目代码,习惯完全一致。”
“熟悉警务系统架构。”
“凶手能够精准避开市局内网的大部分监控节点,甚至有能力反向渗透勘查设备,说明他对警务系统的网络架构,安全漏洞,了如指掌。这一点,与许明‘信息中心技术顾问’的身份,完美吻合。”
第三部分,心理画像及动机分析。
这是最令人不寒而栗的部分。方逸将许明那篇名为《我与抑郁症的斗争》的博客文章截图,放在了屏幕中央。
“存在‘拯救者情结’,认知扭曲。”
方逸一字一顿地敲下结论。
“嫌疑人曾在2019年有过自杀念头。他在博客中写道:‘真正的解脱,不是毁灭自己,而是要去帮助那些和我一样深陷泥潭的人,找到他们的出路’。这可以解释其作案动机——他并不认为自己在杀人,而是在‘摆渡’,在‘帮助’受害者‘解脱’。其网名‘摆渡人’(Ferryman)与博客ID‘ferry_coder’也印证了这一点。”
“作息规律异常。”
“汇总‘摆渡人’所有核心网络行为,超过60%发生在凌晨3点到5点。该时间段与市局信息中心的夜班值班表高度重合。许明作为技术顾问,有多次此时间段的值班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