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天晚上，是谁在值班？”

老张没有立刻回答。他切换到排班系统，调出了11月份的值班表。密密麻麻的表格里，他很快找到了11月4日那一栏。

“11月4日，周六，夜班是从凌晨零点到早上八点。”老张的手指顺着表格向右移动，“那天晚上值班的，是两个技术顾问……赵凯，还有……许明。”

许明。

当这个名字从老张嘴里念出来的时候，方逸感觉自己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一枚炸弹被引爆，呼吸骤然一滞。

图书馆书页上那个模糊的鸣谢，CSDN博客里那篇关于抑郁症的自述，GitHub上那个名为“ferryman_project”的私有项目，以及现在，这个精准指向了他办公位置的内网IP。

所有看似毫无关联的碎片，在这一瞬间，被这个名字牢牢地黏合在一起，形成了一条完整而狰狞的证据链。

那个在网络世界里翻云覆雨，将诱导杀人视为“摆渡”的恶魔；那个技术高超，将警方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幽灵，终于在现实世界中，被一个具体的坐标和一个具体的名字，彻底钉死。

方逸的呼吸停滞了半秒，随即又恢复了平稳。他极力控制着自己因为震惊而几乎要颤抖的手指，对老张说：“张主任，能把这份值班表和IP分配记录的截图，发我一份吗？需要加密。”

老张看出了事情的严重性，他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迅速将相关信息截图，打包加密后存入了方逸的U盘。

“小方，”在方逸准备离开时，老张叫住了他，声音压得很低，“这事，是不是跟那个‘摆渡人’的案子有关？”

方逸的身体僵了一下，他没有回头。“您也知道？”

“我们信息中心虽然不办案，但全局的网络流量都从我们这里走。”老张叹了口气，“最近有股奇怪的、加密级别非常高的境外流量，专门往刑侦队和你们网安科的几个IP段跑。我们以为是常规的网络攻击，现在看来……”

方逸明白了。许明不仅在利用职务之便犯罪，他甚至可能在利用信息中心的设备，监控着办案单位的网络。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后背。

“谢谢您，张主任。这件事，在林队公布之前，请您务-必-保-密。”方逸加重了最后四个字的读音。

“我懂。”老张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作为一名老警察的凝重。

方逸拿着那个重如千斤的U盘，走出了信息中心。

走廊里灯光明亮，与他擦肩而过的技术人员低头看着手机，行色匆匆。方逸却觉得，周围的空气里都充满了窥探和审视。他甚至下意识地分辨着从身边走过的每一个人，试图从他们身上找到许明的影子。

他快步走进电梯，按下了通往一楼的按钮，指尖还残留着攥紧U盘的触感。

电梯门缓缓关闭，在光洁的金属门上，映出了他那张因连续熬夜和巨大发现而显得异常苍白，眼神却亮得吓人的脸。

电梯下行的过程中，他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找到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几乎是立刻开口，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林队，我找到了。我找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