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后的长安,连日湿热多雨,暑气蒸腾的街巷间,一场隐秘的危机正悄然蔓延。西市周边的居民区最先出现异状,不少孩童突然发起高热,身上随之冒出红色斑丘疹,瘙痒难耐,抓挠后便破溃流脓,病情进展极快。起初家长们只当是普通暑热疹子,找郎中开了些清热药膏涂抹,可非但不见好转,反而有更多孩童接连染病,甚至有体质虚弱的孩童高热不退、呼吸困难,短短三五日便夭折了。
恐慌如同潮水般在长安蔓延开来。家长们抱着患病孩童奔走于各大医馆,哭声、哀求声不绝于耳。可传统医馆面对这种病症束手无策,有的归咎于“邪气作祟”,用符水驱邪;有的采用“放血排毒”“猛药发汗”的法子,反倒让患儿元气大伤,死亡率愈发攀升。更有甚者,为求自保,不少医馆干脆闭门拒诊,任由家长们在门外绝望哭泣,人心惶惶不安。
消息传到济世学堂时,林微正在整理灾后防疫的最终总结。听闻西市孩童染病的症状,她心中骤然一紧——这症状与现代医学中的水痘高度吻合,传染性极强,尤其在孩童间易爆发流行,若不及时采取有效措施,后果不堪设想。“柳先生,立刻关闭学堂对外咨询点,暂停聚集性教学活动!”林微当机立断,“再让学子们即刻前往西市周边排查,记录患病孩童的数量、症状和居住分布,务必尽快摸清疫情范围!”
柳文彦深知事态紧急,当即按林微的吩咐部署下去。不到半日,学子们便传回了排查结果:西市及周边三坊已出现数十名患病孩童,且仍在快速新增,部分家庭甚至出现多名孩童同时染病的情况,疫情已呈扩散之势。“水痘传染性强,主要通过飞沫和接触传播,当前最关键的是阻断传播途径,再对症治疗。”林微结合现代医学知识,快速梳理出应对思路,“传统疗法无效,反而会加重病情,我们必须推出全新的方案。”
当晚,林微便召集学堂核心医者与骨干学子,彻夜研讨制定防疫诊疗方案。她明确了三大核心举措:一是严格隔离,在医馆后院划定独立隔离区,用棉布帘子分隔出一个个小隔间,将患病孩童集中安置,禁止健康亲属随意探视,安排专人24小时照料,避免交叉感染;二是对症护理,摒弃放血、猛药等伤人手段,采用温水浸湿软棉布轻轻擦拭患儿额头、腋下、腹股沟等部位进行物理降温,调配温和的金银花、野菊花、蒲公英等中药熬制成洗剂,放凉后用棉签蘸取涂抹患处,既能缓解瘙痒,又能预防破溃后感染,同时反复叮嘱家长务必给患儿多喂温淡盐水,补充发热流失的水分,防止脱水;三是源头防护,发动医馆所有学徒和学子连夜赶制简易棉布口罩。医馆的杂物间里,灯火彻夜未熄,学子们分工明确,有的裁剪棉布,有的穿针引线,有的将裁剪好的棉布叠成三层缝制,指尖被针扎破了也只是随意用布条缠一下便继续忙碌。林微也抽空加入其中,手把手教大家调整口罩尺寸,确保贴合口鼻:“口罩要缝得紧实些,三层棉布才能挡住‘邪气’,边缘要留些余量,戴起来才不勒脸。”一夜之间,数百个带着棉布温热的口罩便制作完成,次日一早便免费分发给患儿家属及西市周边居民,学子们一边发一边用通俗易懂的语言讲解:“把这个罩在口鼻上,说话、呼吸时‘邪气’就不容易传到别人身上,也不容易被别人传染!”
方案确定后,林微的“微尘医馆”(此前在西市边缘开设的便民医馆)成了应对疫情的核心阵地。她站在医馆门口,对着围拢来的家长们高声承诺:“所有患儿先诊疗后付费,家境贫寒无力承担者,药费全免!”话音刚落,绝望的家长们眼中瞬间泛起泪光,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纷纷抱着患病孩童涌向微尘医馆。不同于其他医馆的混乱无序、哭嚎震天,微尘医馆内秩序井然:门口两名学子手持测温木牌,仔细为每位家属测量体温,发放口罩并帮着调整到位;院内开辟出等候区,摆放着临时座椅,专人端来温水供家属饮用,循环宣讲“勤洗手、少聚集”的防疫要点,轻声安抚着焦虑的家长;隔离区内,医者们身着干净的棉布褂子,有条不紊地为患儿诊察、涂药、喂药,不时轻声哄劝着哭闹的孩童。有位抱着三岁患儿的妇人,见孩子高热不退、疹子遍布全身,早已哭红了双眼,被学子引导至等候区后,握着温热的水杯,看着医馆内有序的景象,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哽咽着对身边人说:“总算有地方肯收我们了,看这模样,应该能治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