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微亲自坐镇诊疗,手中那支自制的铜制听诊器成了诊断利器。她将长管一端贴在患儿胸口,一端凑近耳畔,通过呼吸和心跳的声音,精准判断患儿病情轻重,区分普通病例与合并肺部感染的重症病例,针对性调整诊疗方案。有家长见她用如此怪异的器具,心中满是疑虑,小声嘀咕:“这女医用的是什么东西?不会是骗人的吧?”林微并未辩解,只是让学子拿出之前记录的病例:“昨日那位高热惊厥的孩童,正是靠它判断出肺部有积痰,及时调整了药方,今日已能安稳进食了。”家长们看着隔离区内精神渐好的患儿,疑虑渐渐消散。
就在微尘医馆全力应对疫情之时,一辆乌木马车悄然停在了医馆门口,车帘掀开,一道玄色身影缓步走下,正是受皇帝指派彻查疫情源头、督导防疫工作的靖王李砚。他身形挺拔,玄色锦袍上绣着暗金色云纹,腰间佩着玉带,面容冷峻,眉眼间自带威严,刚踏入医馆,便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不同于其他医馆的混乱绝望,这里虽人多却有序,每个人都戴着奇特的棉布罩子,还有女子当众行医,手中握着一根铜制长管贴在患儿胸口,模样怪异至极。再听闻周边家长低声议论“隔离”“戴口罩”等从未听过的举措,李砚眉头瞬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愠怒与质疑。他快步走上前,沉声道:“女子行医本就不合礼法,有违纲常!你这怪异器具与莫名隔离之法,莫不是借行医之名行妖术惑众之事?”声音不大,却带着与生俱来的威压,瞬间压过了医馆内的轻声细语。
突如其来的质问让医馆内瞬间陷入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聚焦在两人身上,家长们吓得不敢出声,学子们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紧张地看向林微。林微正专注地为一名高热患儿听诊,被这声质问打断,她缓缓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位气质沉稳威严的男子,玄色锦袍衬得他面色愈发冷峻,眼神锐利如刀,正带着审视的目光盯着自己。她虽不知对方具体身份,但从其衣着、配饰和周身的气场判断,定是位高权重之人。但林微并未慌乱,也没有丝毫怯懦,缓缓放下手中的听诊器,站起身来,身姿挺拔,目光平静却坚定地迎上李砚的视线,从容回应:“王爷此言差矣。行医之道,唯以疗效为证,救死扶伤为本,与男女之别、礼法纲常无关;所用之法,皆为阻断疫病、救治病患,绝非妖术。”说着,她转身对身边的学子使了个眼色,学子立刻快步取来近期的诊疗记录。林微接过记录,递到李砚面前,声音清晰有力:“王爷若有疑虑,可亲自查看这些病例:三日来,经我馆诊治的三十余名患儿,已有十五名退热疹消,能正常进食玩耍;其余患儿病情也均得到控制,重症患儿死亡率不足一成。而据我们排查,外界采用传统符水、放血疗法的患儿,死亡率已高达三成以上,这便是最好的证明。”
李砚伸手接过诊疗记录,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上面用工整的字迹清晰记录着每一位患儿的姓名、年龄、入院症状、每日诊疗方案及恢复情况,甚至标注着体温变化的数值,数据详实,一目了然,绝非造假所能做到。他抬眼看向隔离区,透过棉布帘子的缝隙,能看到里面的患儿虽偶有哭闹,却无之前听闻的濒死惨状,几名学子正温柔地喂患儿喝水,帮着擦拭身体,画面竟透着几分温馨。这与外界医馆内患儿哀嚎、家长绝望的景象形成鲜明对比,李砚心中的质疑渐渐松动,紧锁的眉头微微舒展,看向林微的目光也从最初的愠怒、质疑,渐渐多了几分探究与审视。他沉默片刻,指着林微手中的铜制长管,再次开口,语气较之前缓和了些许:“你这怪异器具,还有那隔离之法,究竟是何原理?”
“此乃‘听诊器’,可助我听清患儿体内声响,精准判断病情。”林微拿起铜制长管简要解释,“至于隔离,疫病多由‘邪气’(病菌)传播,将患病者集中安置,可避免‘邪气’扩散至健康人身上,这是阻断疫情的关键。”她没有过多提及现代医学术语,只是用古人能理解的方式阐释。李砚沉默不语,心中却对这位胆识过人、医术奇特的女医,生出了更浓厚的兴趣。他知道,这场长安水痘疫情,或许会让他对“医术”与“民生”,有全新的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