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摄政王府。
书房内的气氛比往日更加沉凝。萧执手中捏着沈清晏的两封密报,目光落在“天工坊”、“仿古军械”、“林家镖运”等字眼上,眼神冰冷锐利,如同出鞘的利剑。
福安垂手侍立在一旁,连呼吸都放得极轻。韩振则如同一尊石雕,守在门外。
“好一个‘天工坊’。”萧执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却让人心底发寒,“前朝余孽,阴魂不散。竟敢将手伸到军械上来。”
他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巨幅大靖疆域图前,目光扫过江南,又扫过西北和辽东。
“江南的银子,天工坊的技艺,林家的权势,再加上……北狄的野心。”萧执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划过,仿佛在勾勒一张无形的网,“织得好大一张网。这是想把我大靖的江山,也当成他们手里的玩物吗?”
福安忍不住道:“王爷,若沈公子所查属实,此事关乎国本,必须立刻禀报陛下,调集重兵,彻查江南,将林家及其党羽一网打尽!”
萧执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丝冰冷的弧度:“禀报陛下?证据呢?凭清晏的推测和那些零散的线索?林弘在朝中经营多年,党羽遍布六部,宫中也有呼应。没有铁证,贸然动手,只会打草惊蛇,让他们有机会销毁证据,甚至反咬一口。别忘了,本王现在还是‘待查’之身,摄政之权已停。”
他转过身,看向福安和门外的韩振:“清晏的计划,虽然冒险,却是目前唯一能快速取得突破的办法。我们必须配合他。”
“王爷,沈公子身处江南险地,又要行此险着,恐怕……”福安面露忧色。
“所以,我们更要为他扫清障碍,提供最强力的支持。”萧执果断道,“韩振。”
“属下在!”韩振应声而入。
“你亲自挑选一队最精锐的影卫,化整为零,秘密南下,潜入苏州及周边,听候沈清晏调遣。任务有二:第一,不惜一切代价,保护沈清晏安全;第二,全力协助他追查‘天工坊’信物及林家货运线索,必要时,可采取非常手段。”萧执下令,语气不容置疑。
“是!”韩振领命,眼中闪过凛然之色。
“福安,”萧执又道,“动用我们在江南所有的暗桩和商业网络,配合清晏调查仿古器物去向,并提供一切必要的物资和情报支持。同时,密切监视林家核心成员的动向,尤其是林弘之子林文瑞(现任杭州通判)以及林家在江南的产业。”
“老奴明白。”福安应道。
“另外,”萧执目光深邃,“京城这边,也不能闲着。林弘不是想借三司会审和朝堂舆论逼我就范吗?那我们就陪他好好演一场戏。”
他走到书案前,提笔疾书,写下一道道指令。
“第一,将我们掌握的、关于林家及其党羽部分贪腐、渎职的证据,通过可靠渠道,秘密透露给都察院中与林弘不睦的御史。不必涉及‘天工坊’和军械,只从经济问题和吏治腐败入手。让他们先狗咬狗,分散林弘的注意力。”
“第二,派人暗中接触北狄使团副使(赫连勃的副手),透露一些‘朝廷内部对北狄态度强硬,主战派可能借投毒案发难’的风声,施加压力。同时,暗示他们,真正的幕后黑手可能在江南,试图嫁祸北狄,破坏和谈。看看北狄人的反应。”
“第三,”萧执顿了顿,“本王要‘病’一场。福安,去请太医,就说本王忧思过甚,旧疾复发,需要静养,暂不见客。朝中事务,让他们吵去。”
以退为进,示敌以弱。一方面麻痹对手,另一方面为自己争取暗中布局的时间。
“王爷,这……”福安有些迟疑。
“照做。”萧执摆摆手,“本王‘病了’,他们才会更放心大胆地活动,也才会……更容易露出马脚。”
“是。”福安不再多言。
“还有,”萧执最后道,“传信给清晏,告诉他,放手去做。京城有我。务必小心。”
“是。”
一道道命令悄无声息地传出王府。表面沉寂的摄政王府,内部却如同精密的机器,高速运转起来。
江南,青萍居。
沈清晏收到了萧执的回信。信很短,只有八个字:“已悉。准。放手为之。保重。”
后面附有影卫调动和江南暗桩接头的暗号与凭证。
沈清晏心中大定。有了萧执的明确支持和资源授权,他的计划就可以更顺利地展开。
他立刻与严方、以及刚刚秘密抵达的影卫小队负责人(一位代号“墨七”的精悍青年)进行商议。
根据现有情报,他们决定兵分三路:
第一路,由严方带领部分青萍居人手和熟悉本地情况的暗桩,继续深挖赵元启及当年鉴赏会的线索,重点寻找那几位江南富商的下落,尝试找到流出的仿古器物。
第二路,由墨七带领部分影卫,负责监控林家(主要是林文瑞)在江南的动向,特别是与镖局接触和大宗货物转运的迹象,并寻找机会渗透或拦截。
第三路,也是沈清晏亲自负责的一路,则瞄准了另一个可能的突破口——悦来茶楼。
沈清晏判断,巧木斋被毁,对方一定会加强其他节点的警戒和清理。悦来茶楼作为联络点和可能的物资中转站,很可能会有异常动作。他想赌一把,在对方转移或销毁证据之前,潜入茶楼后院一探究竟。
这是一个极其冒险的计划。悦来茶楼背景复杂,守卫森严,一旦失手,不仅打草惊蛇,自身也有性命之忧。
墨七和严方都强烈反对。
“公子,此事太过危险!不如由属下带人夜探,公子在外接应即可。”墨七道。
“是啊,公子,您身份贵重,万一有所闪失,我们如何向王爷交代?”严方也劝道。
沈清晏摇了摇头,目光坚定:“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对账目、印记、以及可能的‘天工坊’器物特征最为了解,只有我亲自进去,才能最快辨认出有价值的东西。况且,我有王爷所赐的令牌,关键时刻或可调动附近暗桩支援。你们在外围做好接应和撤离准备即可。”
见他态度坚决,墨七和严方知道无法改变,只能尽全力完善行动方案,确保万无一失。
行动计划定在两日后的子夜。那日是茶楼每月盘账清点的日子,前院会忙碌到很晚,后院守卫可能相对松懈。且据观察,那晚茶楼掌柜会去城中另一处场所与林家外管事会面,是个好机会。
这两日,沈清晏反复研究茶楼及其周边的地形图,规划潜入和撤离路线。墨七则带人提前在茶楼周围布置暗哨,摸清守卫换班规律,并准备了迷香、撬锁工具、信号烟火等物。
行动前夜,沈清晏独自在房中,将那块萧执所赐的玉牌贴身藏好。他心中并无太多恐惧,反而有种久违的、面对挑战的兴奋与专注。这与他前世带领团队处理重大危机时的状态很像,只不过,这一次的“战场”更加真实,也更加危险。
他闭上眼,将整个计划在脑中又过了一遍。
子夜时分,月黑风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