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击他们的,不是人,也不是常规的生物。那是十几只形态诡异的“东西”:它们有着近似人类的躯干,但皮肤是青灰色的、覆盖着黏液和鳞片,四肢细长扭曲,手指脚趾间有蹼,头颅扁平,眼睛退化成了两个白点,嘴巴裂开,露出细密的尖牙。它们动作迅捷,在泥沼和废墟间跳跃爬行,不惧普通子弹,只有击中头部或脊椎才能让它们暂时失去行动力。阿宁的人已经倒下了好几个,剩下的被逼到了一处相对较高的断墙后,依托掩体艰难抵抗。
“是‘痋人’!”吴三省咬牙道,“西王母宫的守墓痋术产物
妈的,这里果然到核心区了!”
解雨臣和黑瞎子已经指挥手下寻找有利位置,准备支援。潘子护着吴邪躲到一块巨石后。
关根的心脏却猛地一沉。不是因为痋人,而是在那混乱的战场边缘,一片半塌的宫殿阴影下,他看到了一个一闪而过的、极其熟悉的黑色身影
张起灵
他果然在这里!而且,他似乎并没有立刻介入战斗,而是隐在暗处,观察着,等待着什么。
关根的目光死死锁住那片阴影。他看到张起灵的目光,正冷静地扫过战场,扫过阿宁的队伍,扫过他们这边正在寻找位置的人……然后,那目光,再一次,准确无误地,穿越纷飞的子弹和诡异的嘶吼,落在了关根身上。
这一次,那目光里,没有了审视,没有了警告,只剩下一种纯粹的、冰冷的……指令意味。
关根读懂了。
他需要我……做点什么。现在。
几乎同时,关根看到,在阿宁队伍倚靠的那段断墙后方,一处被藤蔓遮掩的废墟缝隙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无声息地、缓缓地探出……那是一只格外粗大、颜色更深、动作也更加诡异的痋人
它绕过了正面战场,目标是阿宁队伍的侧后方,准备发动致命偷袭
阿宁的人毫无所觉
关根瞬间明白了张起灵的意图。他不能(或不愿)直接现身大规模介入,但他需要阿宁的队伍保持一定的战斗力,至少不能在这里全军覆没,因为……他们可能还有用,无论是作为探路石,还是别的。
而关根,是他此刻能调动的、最合适且不会引起过度怀疑的“棋子”。
没有犹豫,关根动了。他像一头蓄势已久的猎豹,猛地从藏身处窜出,没有冲向正面战场,而是以极快的速度,沿着战场边缘的废墟阴影,迂回扑向那只即将发起偷袭的痋人
他的动作引起了附近几人的惊呼。
“关根!你干什么!”潘子吼道。
但关根充耳不闻。他的眼中只有那只痋人和张起灵所在的阴影方向。
就在那只痋人嘶叫着,从缝隙中完全扑出,利爪抓向最近一个阿宁手下的后颈时——
关根到了
他手中的匕首划出一道寒光,不是刺,而是精准地横削,目标是痋人细长脆弱的脖颈
噗嗤!”
腥臭的黏液飞溅。那痋人的头颅几乎被整个割断,仅剩一点皮肉连着,身体僵直了一瞬,轰然倒地。
突然出现的关根和倒下的痋人,让断墙后的阿宁队伍一阵骚动,随即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看向关根的眼神充满了惊愕和后怕。
关根没有停留,甚至没有看他们一眼。他迅速后退,躲开另外两只被这边动静吸引过来的痋人的扑击,一边格挡周旋,一边向吴三省他们所在的方向靠拢。
他的目光,在战斗的间隙,再次投向那片阴影。
张起灵已经不在那里了。
但关根知道,他看到了。看到了自己执行了他的“指令”。
就在这时,战场形势陡然再变
泥沼中央,那座最高大的、半沉没的宫殿式废墟中,突然传来一声低沉悠长、仿佛来自远古的嘶鸣整个黑色泥沼都随之震动
所有正在战斗的痋人,动作齐齐一顿,随即如同接到命令般,迅速放弃了攻击,转身跳入泥沼或钻进废墟缝隙,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留下满地狼藉和惊魂未定的人们。
寂静,再次笼罩了诡异的蛇沼城墟。
关根站在废墟边缘,微微喘息,匕首上滴落着黏稠的液体。他看向泥沼中央那座宫殿,又看向张起灵刚才所在的阴影,最后,目光落在自己沾满污秽的手上。
他用了我的“有用”,因为我不是“吴邪”。而我,心甘情愿。
爱慕是原罪,穿越是枷锁,“有用”是维系这冰冷羁绊的唯一绳索。而他,将紧握这绳索,哪怕它由荆棘编织,勒入掌心,鲜血淋漓。
前方的宫殿深处,那声嘶鸣的源头,以及张起灵真正想要的东西,或许,就在那里了。而关根知道,自己已被彻底绑上了这辆战车,驶向更加深不可测的、西王母宫的终极谜团,也驶向与那个人,更加无法分割的……命运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