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前的裴世瑾绝对想不到,会在这个廉价的酒吧遇到身家百亿的死对头苏臣年。
迷离的灯光,鼎沸的人声,浓烈的酒精气息混着劣质的香水味充斥着这片狭小的空间。
叮当——!
一声清脆的铃响,服务生脸上挂着谄媚的假笑,带着几位风尘仆仆的青年来到角落里的卡座:“先生们,目前店里只剩这个位置了,您看……?”
几个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苏臣年,只见他身着一袭高定,随意地往角落里一坐,其他人陆续随着他落座。服务生递上酒单,视线落在他们浏览的前几页平价酒品时,脸上的笑意不自觉淡了几分。
“苏少,今天想喝什么?”拿着酒单的人问道。
苏臣年随意地翘着腿,左手支着额头,右手搭在沙发背上,整个人陷在阴影里:“来瓶罗曼尼康帝吧。”语气轻佻,仿佛刚刚点的不是几十万的豪酒而是十几块的百威。
空气凝固了一瞬,一旁的几个人面面相觑,服务生却立刻换上另一幅表情:“少爷,真是不好意思啊,我们店里没有康帝……您看,换成我们店最顶级的黑桃A可以吗?”
苏臣年挑了挑眉,没接他的话茬,反而漫不经心地问其他人:“你们觉得呢?”
其他人都点点头,表示没问题。
“那行吧,下次带你们喝更好的,那就先上五瓶吧。”
服务生连连躬身,试探着问是否需要换个更敞亮的位置。苏臣年只从鼻息间逸出一声轻嗤:“不必,这儿就挺好。”
没过几分钟,桌子上就摆满了新鲜水果和各式干果,几个人开了瓶酒,边碰杯边畅聊大学毕业后的生活和八卦。
“对了,你们还记得裴世瑾吗?当年专业第一,研二就发了顶刊,导师都可惜他没读博……”
这个名字让苏臣年剥橘子的动作蓦地停顿。
“裴世瑾,这不是苏少上铺吗?但我记得他家挺有钱的,应该继承家业去了吧,苏少?”
许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苏臣年竟有一瞬的恍惚,脑海里浮现出大学期间被他稳压一头的场景。
两个人从绩点争到科研,从运动会争到学生会,见面就掐,水火不容。
哼,姓裴的王八蛋。
他捻了捻指尖——上次听见裴世瑾的消息,是在裴家宣告破产那天。
“好久没联系了。”苏臣年端起酒杯,琥珀色的液体晃出波纹,“倒是你们,最近业绩如何?”
“这就别提了……”
话题被生硬带过,他抿了一口酒,莫名松了口气。
蓦地,远远的一声怒吼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装什么清高?来这种地方端盘子,还当自己是大爷呢?”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挂着几条大金链子,一身暴发户标准穿搭,带着金戒指的右手正死死地攥着一个服务生的手腕,酒臭混着口沫几乎要喷到对方脸上。
服务生被迫挺直脊梁,略长的刘海盖住了他的眉眼,看不清此刻的表情,语气却相当镇定:“抱歉先生,我不提供陪酒服务。”
见眼前这个年轻人再三拒绝自己,在酒精的驱使下,中年男人恼羞成怒,手背青筋暴起:“给脸不要脸!信不信今晚老子让你横着出这个门!”
气氛剑拔弩张,一旁匆匆赶来的经理带着谄媚的笑容熟练地打圆场:“王总您消消气,千万消消气!是我们招呼不周。”他转头,换上严厉的口吻:“小裴,怎么搞的?快,陪王总喝两杯,道个歉!王总,今晚这桌算我的,您务必尽兴!”
中年男人露出得意的笑容,仿佛打赢了一场胜仗。裴世瑾垂眼,嘴抿成一条直线,手握紧了又松开,他深吸一口气,说了声去趟洗手间就回来。
周围的客户们窃窃私语。
“诶?苏少,你看那服务生……是不是有点眼熟?”同伴用手肘碰了碰身边一直沉默的年轻男子,却捞了个空,“苏少?人呢?”
裴世瑾刚转身就被一只熟悉的骨节分明的手拽了回来,下一秒,一道冷冽的声音响起:“王总,好大的脾气。怎么,前两天在酒桌上求我让利三个点时,没见您有这等威风?”
那醉醺醺的中年男人眯起眼:“小兔崽子,你又是谁?”但是同卡座的其他人却立马变了脸色。
苏臣年没正眼瞧他,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快速点了几下,拉起裴世瑾就要走。中年男人见到手的肥羊飞了,怒火中烧,抄起拳头就朝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脸上忽悠,苏臣年转身反手硬刚他的拳头,下一个呼吸间直接抬腿,一脚踹在了男人像是怀了八个月的肚腩上。
突如其来的剧痛让男人清醒了几分,待他看清出这个人是谁后,脸上的张狂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继而扭曲成一个谄媚而又惶恐的讪笑:“苏少……”
苏臣年压根不理他,拽着裴世瑾径直离开,旁边看热闹的人也渐渐散了,只留下男人手机屏幕上,来自他百般恳求才拉到的合作方发来的冰冷短信——“终止合作”。
走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苏臣年松开拉着裴世瑾的手,双臂在胸前交叉,身体往后靠,倚在墙上,对上这个两年未见的死对头的视线。
哼,还是老样子,扑克脸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