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世瑾这般颔首敛目的模样，苏臣年还是第一次见，内心不由得暗爽，明知对方接下来要说什么，却偏装作浑然不知：“你说。”

裴世瑾的指尖无意识蜷了一下。

苏臣年模棱两可的态度让他难以捉摸，可一想到妹妹，他终究还是坚定地开口：“小瑜在学校里遇到了点麻烦，需要家长去一趟，只是她的班主任……”

他没有接着往下说，一切尽在不言中。

见对方半天不说话，裴世瑾眼底的微光渐渐暗淡，他在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你得到的已经够多了，别得寸进尺。

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留下几道月牙似的红痕，裴世瑾闭上眼，低声道：“没空的话就——”

“谁说我没空？”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苏臣年打断，只见他骤然发力，一个利落的翻转反握住裴世瑾的手，修长的手指嵌入指缝，与他牢牢相扣，

裴世瑾蓦地抬眼：“你……答应了？”

嗯。”苏臣年从鼻腔里哼出一声，随即像是想起什么，飞快地别开脸，补救似的接了一句，“别自作多情，我是为了小瑜。”

裴世瑾眉眼舒展，会心一笑。

得到肯定的回答，他转身想去骑车，还没走出半米就被苏臣年硬拉了回来，没好气地说：“去干嘛？”

裴世瑾指了指不远处那辆自行车——之前那辆报废了，这辆是孟览州送的，款式质感都上乘。

可苏臣年受够了每天风里来雨里去的骑车生活，压根没给裴世瑾选择的余地，问他要了个地址，不由分说地打好了车。

要不是让管家来一趟太麻烦，不然这会儿，他早开着自家超跑，引擎一轰潇洒走了。

去学校的路上，久未摄入大量碳水化合物的苏臣年开始头晕目眩，太阳穴突突直跳，他靠在椅背上，脸色发白。

似是察觉他的不适，身旁的人不动声色地靠近了些，将肩膀递到他颊边。

苏臣年僵了一瞬，最终还是在颠簸中放任自己沉入那片温热的支撑。

十二点半，车子停在一所初中门口。苏臣年望着眼前斑驳的黄色围墙，爬满锈迹的栏杆，以及茂密得有些杂乱的常青藤，眉头微蹙——这和他记忆中的学校相差甚远。

他们进去的过程意外顺利，保安室里那位大爷不过抬眼扫了扫他们，随口问了两句，便挥挥手放行了，连登记都省了。

午休时分，校园里静悄悄的。他们径直走向教师办公室。

班主任见是裴世瑾，懒懒地抬了抬眼皮：“先等一下。”

裴世瑾对班主任这般态度早已见怪不怪，他不动声色地向后碰了碰苏臣年的手背，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寻了个空椅坐下。

一点刚过，对方的家长到了。与先前面对裴世瑾时的冷淡不同，班主任像是陡然换了个人，满面热络地迎了上去。

趁班主任出去叫人的间隙，苏臣年垂眸摆弄着手机，目光却不时落向那对夫妇。

男人脖颈上挂着条不细的金链，衣着随意，掌中厚茧分明，像是自己经营产业的老板；他身旁的女人却气质温婉，装扮得体，一派书香门第的从容模样。

苏臣年余光扫过身侧始终冷着脸的裴世瑾，不由得叹了口气——也难怪老师偏袒，在这个巴掌大的小县城，这家确实算得上“富贵”。

人很快到齐，苏臣年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讶异，没想到和裴世瑜起冲突的竟是个男生。

这小姑娘，胆子倒是不小。

与裴世瑜一进来就躲到哥哥身后、眼眶微红的模样不同，那名叫刘家豪的男生则一幅吊儿郎当的模样，甚至带着点胜券在握的轻慢。

班主任简单地讲述了一下事情的经过：起因是刘家豪声称在裴世瑜的课桌里发现与模拟卷一样的试卷，扬言她的好成绩全靠抄，裴世瑜坚决否认，两人由此起了冲突，刘家豪转而辱骂她的父母，裴世瑜没忍住先动了手，随后两人扭打起来，惊动了校方。

“我没抄……那根本就不是我的东西！”裴世瑜攥紧衣角，声音发颤。

不等男生开口，他母亲就温声接过了话：“小姑娘，现在重点不是这个，你先动手打人，总是理亏的，我们家小豪最多只能算是……正当防卫吧？”

班主任顺势点点头，从善如流地抛出了解决方案：“这样，裴世瑜向刘家豪道个歉，写份检讨，学校做个通报批评，这件事就算翻篇了。”

说完，他的目光浅浅掠过裴世瑾，最终停在刘家豪父母身上。

苏臣年听得心里直冷笑，却只是不动声色地侧目，想看看他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