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时间凝滞，万物无声，惊愕与慌乱如疯长的藤蔓，牢牢占据了大脑，苏臣年浑身僵硬，齿尖无意识地陷进下唇。

那道目光太过锐利，仿佛要透过这具身体，直达他的灵魂。

无数应对方式如碎片般在脑内跳跃，可却一片也抓不住，沉默对视数秒后，他本能地一歪头，仰起脸，眼神清澈地回应：“喵？”

裴世瑾将布偶举到眼前，缓缓眯起眼。

温热的呼吸拂过苏臣年面前的绒毛，氤氲起一片雾气。

好近。

近得能看见对方瞳孔里自己缩小的倒影，蚀骨的寒意消散无踪，只剩心腔滚烫翻涌的血液。

见裴世瑾不肯轻易放过自己，苏臣年心一横，闭上眼，忍着他身上淡淡的香菇味，主动凑近——

鼻尖轻抵。

呼吸在昏黄的灯光下交织，缠绵，升腾成一片朦胧的暖雾，时间被拉得很长，长到苏臣年脸颊发烫，才终于被放回到熟悉的腹肌上。

“看来……是我想多了。”

裴世瑾低声说，嘴角弯起，眼底却浮着薄薄的苦涩，他替年糕掖好被角，重新定好闹钟，熄灯，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躺下。

月光从窗帘缝隙飘进一缕，落在他捂着眼睛的指缝间，裴世瑾望着那抹冷白，思绪万千。

难道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吗……

良久，指尖轻触自己尚存余温的鼻梁，感受布偶残留的气息。

刚才那个动作，是平常年糕撒娇时才会做的，如果真是苏臣年，绝不可能这样靠近自己。

毕竟……他那么讨厌我。

夜色总是豢养贪婪，就像苏臣年这个三个字，总能轻易撕开他冰冷的皮表，露出底下汹涌的、想要彻底占有的欲念。

裴世瑾垂下眼，将所有情绪藏匿心底，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贴上布偶，将它揽进怀里。

-

次日，苏臣年撑着洗手台，看着镜子中眼底两道青黑的自己，感觉魂在天上飞。

拧开水龙头，掬一捧冷水泼在脸上，水珠顺着下颌线滚落，他却只觉不够，俯身将脸溺进蓄满水的池中，屏息数秒，直到胸腔发紧才猛地抬头。

镜中那双虚焦的眼，终于勉强凝神。

感觉变成年糕后，除了裴世瑾住院的那几天，自己就没睡过几个安稳的整觉。

姓、裴、的……

他缓缓掀开眼皮，恶狠狠地盯着手中对方的牙刷看。

洗漱完毕，苏臣年套上和昨天一样的白色洋装，没什么精神地来到工位上——那辆老年自行车。

打开系统自带的手机，滑动外卖列表，最终，指尖停在了一份炸鸡订单上，订单编号006。

十一月中旬的寒风如刀子般划过脸颊和手背，耳垂和指关节很快泛起嫣红。

抵达炸鸡店时，油锅里炸物的香气扑面而来，升腾的蒸气疗愈着他冻得发僵的躯体，苏臣年咽了咽口水，在原地站了许久，才上前哑声道：“你好，取餐，菜鸟外卖006号。”

店员随手朝角落一指，他走过去，在堆积的外卖袋中翻找出自己的那一份，挂上车把，设置好导航，蹬车驶入寒流。

诱人的炸鸡香味不断顺着气流钻入鼻腔，胃部时不时发出呜咽，苏臣年暗自咬牙，将脚踏踩得更急。

目的地仍是附近的大学城，赶到时正值上午下课，人流如开闸潮水般从教学楼涌向宿舍区。苏臣年推着车在人群中艰难挪动，终于将外卖塞进了柜格，几乎是同时，系统提示音在脑海响起：

「滴！恭喜宿主完成第十单五星好评～当前进度（10/100）」

「宿主在本单外卖表现良好，幸运值+1，当前幸运值+18，喵豆+100，当前喵豆700」

还差300。

苏臣年弯起嘴角，重新跨上车座，正准备先去宠物医院解决午饭，袖口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拉扯感。

轻轻斜过眼去——是个陌生女生，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脸颊被风吹得微红，眼神亮中带怯。

“有事？”

女生与他冷淡又戒备的目光相交不过一瞬，便迅速垂下眼睫，耳根却肉眼可见地红起来。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风声吹散：“那个……请问，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

心底升起一丝极淡的喜悦，却又在瞬间褪去，这样的搭讪他经历过太多，早已激不起波澜。

或者说，不知从何时开始，唯有将裴世瑾这个死对头比下去，他才感受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异样的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