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她抬手拢了拢散乱的长发。手指穿过发丝，将几缕黏在颈侧汗湿皮肤上的头发拨开，重新披散到背后。

做完这一切，她又在沙发上静静地坐了一会。

视线重新落回虚空。

她站起身。腿有点软，她站了几秒缓解。

然后，她迈开脚步，走向客厅门口。步伐很稳，背脊挺直，除了略显苍白的脸色和过于平静的眼神，看不出任何异常。

在通往楼梯的走廊里，她遇到了那个之前被陈叔带走年轻女佣。

女佣看到她，脚步明显顿了一下，脸上飞快地掠过一系列复杂的表情。

苏绮陌没有停步，甚至没有将视线完全聚焦在对方脸上。她的目光平视前方，仿佛女佣只是走廊里一件无关紧要的陈设。只是极其轻微地，朝她点了一下头，然后便从女佣身边走了过去。

她不想读懂那些表情，不想看到那些或同情、或鄙夷、或探究、或幸灾乐祸的信号。

她的世界此刻只需要绝对的寂静和空白。

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反手关上门，将外界的一切都隔绝。

走进浴室，脱衣服。针织裙，内衣，袜子，将方才所有被触碰过的织物，一一脱下，扔在地上。她没有再看它们一眼。

打开花洒，调高水温，水柱倾泻而下。

她站在水下，仰起脸，任由热水冲刷过全身。水温很高，烫得皮肤微微发红，但她仿佛感觉不到，只是闭着眼，一动不动。

她就那样站了很久，久到氧气含量下降，呼吸都开始不畅。

苏绮陌关掉水，走出浴室，走进房间，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身体是潮湿的，但她无所谓，只是将自己蜷缩起来，侧躺着，脸埋进被子里。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

强迫自己睡过去。

睡着，再醒来的时候，这件事就必须过去。

就像没有发生一样。

睡。

黑暗瞬间降临。

夜色深沉的时候，别墅里静悄悄的，苏绮陌醒来。

她下了床，穿好衣服，开门，无声无息地穿过走廊，走进凌曜辰的书房。

苏绮陌没有开灯，只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打开了桌面上那台性能顶级的轻薄电脑。

屏幕亮起，幽蓝的光映在她毫无表情的脸上。她没有去碰桌面上属于凌曜辰的任何图标，指尖在触控板上快速滑动，直接调出了命令行界面。

一连串复杂的指令被她流畅地输入，绕过所有常规操作界面，屏幕闪烁了几下，最终跳转到一个没有任何标识、只有简洁输入框和加密认证程序的登录页。

她的手指没有停顿，输入了一长串混合了大小写字母、数字和特殊符号的密钥。认证通过，界面跳转，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设计极其精简、功能模块清晰的银行系统后台，风格冷硬专业，与市面上任何商业银行的界面都不一样。

她的目光在收款人列表上快速扫过。那几个名字和对应的账户号码她早已烂熟于心。每一个名字背后，都关联着龙团活跃的边境城市或星域。

她的指尖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输入金额，然后在汇款备注栏里，逐一键入简短却沉重的词汇：

“医疗补助 - 蝮蛇”

“抚恤金 - 铁砧小队”

“设备维护 - 三号前哨”

每键入一个词，她的眼神便暗沉一分。那里面不再是平日里面对凌曜辰和佣人时的平静或疏离，而是沉淀着一种深切的哀伤、无法磨灭的怀念，以及一丝刻入骨髓的疲惫。仿佛通过这些冰冷的字符，她能触摸到远方那些硝烟、鲜血、牺牲与忠诚。

操作完成，屏幕上显示转账成功的提示。她对着那行提示怔怔地出了几秒钟的神，瞳孔没有聚焦，像是透过屏幕看到了很远的地方，看到了那些她无法再并肩作战的身影。

但仅仅几秒后，那丝脆弱便如同被风吹散的薄雾，瞬间消失。她的眼神重新变得冷静而锐利。

她开始熟练地退出系统，并非简单的关闭窗口，而是启动内置的痕迹清除程序，谨慎地抹去所有操作记录、缓存和临时文件。甚至对系统日志进行了篡改和覆盖，确保即使是最专业的IT审计，也无法复原出任何非常规访问的证据。

最后，她重新打开了一个凌曜辰常用的财经新闻网页，让界面停留在那里。

做完这一切，她轻轻合上电脑，站起身。

书房里恢复了她进来时的模样，仿佛从未有人动过分毫。只有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远方的铁锈与硝烟的气息，很快也被昂贵的香氛彻底掩盖。

她悄无声息地离开书房，轻轻带上门，身影融入走廊的黑暗，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

【自测心理状态：6分】

【自我状态评估：任务可继续】

【目标：观察凌曜辰在私人社交场合中的情绪波动，测试其对“失去苏绮陌”的潜在反应】

【前置工作：通过加密渠道，安排一名可操控的Omega，在目标近期社交集会中，植入诱导性提问，借其之口打破凌曜辰对苏绮陌的心理预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