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队上一届的领队是她娘。在她退下来后,萨日娜就顶上了。
原本只是在边疆的马市做做生意,或是在部落之间以物易物。
萨日娜从小就到处撒欢,听到了有外商来关中做生意,赚得盆满钵满。也想带自家商队来闯一闯。便先挑着部落熟知的人,扩建商队跟着大队跑上一趟。
去年没有天灾,瑞雪兆丰年又有好收成,粮仓都是满的,就当是出门积累经验了。
赵许翊见她眉飞色舞,隐去些细节把关于自己,以及为什么被人追杀的事大致说了说。
萨日娜绿眼睛瞪大,直呼厉害,说下回要同她角力。
一路上聊着,她把赵许翊送到郊外。
赵许翊离得远了。萨日娜还在向她挥手。
不知为什么,莫名的愉悦涌上心头,赵许翊蹦起来向她招手,“快回去吧!我要走了!萨日娜,我们下次再见!下次见!我回来找你的!”
赵许翊带着斗笠,面巾捂住鼻子以下的半张脸。这遮得严严实实,露出一双眼睛,抱剑在蔺都城门前,排队入城。
前头的婶子背上背着背篓,肩膀被压得很低。梗着的脖子卡住背篓上缘竹子收的边。后颈□□裂发毛的竹篾磨得发红。
婶子怀里单手抱着个奶娃娃,另一只手牵着个头发干枯发黄的女孩。
小女孩还没有她膝盖高,身上穿着不合身的衣服,袖口断了一节,瘦削的手腕从里头探出。她抱着娘亲的手怯生生地看着赵许翊。
左边是个稍高些的女孩,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她垫脚双手环抱背篓底部,想叫娘亲轻松点。骨头凸出伶仃的双手忍不住发颤。
赵许翊于心不忍,手将背篓稍微提高。毛糙的竹篾不再贴着皮肉。
被压得直不起来腰的婶子背上一轻。她也不逞强,转头对赵许翊感激一笑,慢慢伸展快要断掉的腰。
她的脸被晒得黝黑甚至发红,与衣服遮挡的脖颈的肤色相比天差地别,粗糙的皮肤被汗水浸湿。
个子最高的孩子双眼亮晶晶的,崇拜地看着她。
赵许翊也冲她笑了笑。
终于挨到了进城。她的手长期维持一个姿势,还有拎起背篓大半的重量,肌肉有些发酸了。
她没立刻松手,反而出声提醒,“婶子小心些,我可松手了。”然后慢慢把背篓的重量放回去。
婶子扭着头脸上冒着汗珠,全是感激,“真是谢谢哩!谢谢姑娘!来点家里里头的豆子不?我自己家种的,可好哩!用来磨豆腐,香得嘞!”
“不用了大娘。”
她却搓着袖口瞧着十分窘迫,“那……那……”这个贫穷的家庭显然再拿不出更好的东西,来报答赵许翊的帮助。几个人瞧着都窘迫极了,就像无端遭受指责一样。
赵许翊自然而然地把手垫在背篓后,“婶子,我有一事相求,我们边走边说。”
她的神色瞬间轻松下来,连连劝阻,“姑娘没事儿。不用帮我撑着哩,我有劲呢!”
赵许翊笑着点头,手却没松开。“婶子,我是从找人的。蔺都可还住着姓赵的大官的后代。”
“不晓得不晓得,啥子姓赵的管老爷?这地方县老爷换的太多哩!姓啥都没记住又调走了,重新调来了一个……到是这有几户姓赵的大户人家。房子修得又宽敞又高,瞧着气派的很!”
“西边的青街上有一家,东边的子桓街的胡同里住着一家,还有南边的庆召街,头尾各一家哩!”
“多谢婶子!”
“谢啥,我就是嘴上说了几句。谢谢你才是哩!”
赵许翊同小姑娘挥着手告别。打算就近先看看。天快黑了,看完就找个客栈下榻休息。
依照旧日的光景,倾轧之下兄长的日子料想还没她的好过呢。大宅子不一定有兄长的下落。但这些地方豪绅大户人家多少该知道些消息。
进来的地方是西门,她便就近去了青街,顺便把南边的两家也看了。东边都是权贵住的地方。
青街繁华至极,到处张灯结彩。
一条路上酒楼里就没空过,商铺能接连开到夜半才打烊。
行至一半,远远瞧见昔日赵家的战旗上标志,吞日的朱乌。
一台轿子被家丁抬着,婢女小厮洋洋洒洒跟了不少人。
怎么瞧怎么打眼、招摇。
她悄悄跟在其后,瞧见一伙人进到地段最好的大宅院前。
屋檐上挂着顶精致的灯笼,六角檀木为骨雕刻着各种纹样,底座还配了掐丝的珐琅,纯净绢丝上每一面都独自成画。
赵许翊瞧着一面稚童滚灯图就看得入迷。脖子抬得高高的许久才肯放下。
这样华贵的灯笼赵许翊在皇宫见得多。
每年元宵,爹爹都会接到宫里赏赐的宫灯。民间所制与之相比也不遑多让。
一方面民间技艺也是鬼斧神工,另一方面这户人家绝对不容小觑。
赵许翊疾走进窄小的巷子里,小心探出头来。
轿子安稳落地。一个男人率先打帘下轿。
外袍上是明暗两种绣样,走动间能看到不同的纹饰。腰间丁零当啷地挂着一组玉饰。长长的红色玛瑙和各色的宝石做吊坠。
他站稳侧身掀开帘子,把轿子上的小孩抱下来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