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故作轻松地笑了笑,眼里有些自己发觉不了的希冀和神采。
那她因为是岳青座下弟子受的那些排挤算什么?
赵许翊面色惨白,笑得可怜,“师父,你是都什么知道,还是被蒙在鼓里呢?”
岳青把手上那一粒黑棋放入棋盘,黑白厮杀的紧迫局势瞬间被遏制。
他躺在竹屋下,抚摸下巴冒出来的青茬。自下而上,目不斜视地与她对视。
“知道的不多不少。比以前的你知道的全一些,比现在的你知道的少一些。”
“什么意思?劳您说清楚?还有这信鸽养到今日,到底还有什么用?”
他直起身子来,斜靠在棋盘边,一条腿折叠压在底下。眼神糟乱的棋盘,语气带着惋惜。
“小许翊,清虚山门是什么人都能教出来。西陵山是什么人都会收。沈临之也是典型的例子,但他确实是来躲灾的,所以默默无闻当个混子勉强度日。”
“你觉得他是贪玩、不上进吗?还是……他不敢上进呢?他有了能力之后,不可避免地就会怨恨那些不公,对他的不公对他家的不公。”
“再拿别人说,有人的爹是有名的奸臣佞臣,宁丞相的事儿就有他的手笔。他倒台之后,他儿子也被送到了西陵山来。”
赵许翊不耐烦地打断她,“弯弯绕绕的,您到底想说什么?”
“你爹的谋算,我知道的不算多。好些都是拼凑起来的猜想。隐姓埋名的方法多了,实在没必要把女儿送来西陵山不是吗?我先前与他有点交情。哨子也是那时候留下的。你来之前我这儿收了两封信。”
见她一言不发,岳青抒发着莫名的感叹,“许翊,一开始就说了,做一个江湖人,只做一个江湖人。”
“什么意思?我就活该受那么多苦,之后还成为赵家荣耀的牺牲品,成为赵翌麟封侯的踏脚石是吗?我要是早知道这些,我死都不会去宗门大比!是你们,你们引导我为爹娘报仇,引导我深陷其中。到头来还是我的不是了是吗?”
她胸口不停起伏神经质地询问,话赶话没有间断。
岳青皱眉,察觉她状态有些不对,“别多想,我没别的意思。”
她恨恨地捶了地上的软垫一拳,皮下一片红肿淤血。疼着疼着眼眶突然就忍不住湿润了。
赵许翊抬头不敢眨眼怕错过他的神情,“您是我师父。那么多年,您一次都没想过告诉我吗?帮着他们拿我的命去挥霍?我就这……一条命啊!”
她步步紧逼,“我初上西陵山,不过是个总角稚童。你便也伙同他们算计我,在背后推着我去死!”
岳青手一顿指尖的白子落入棋盘,弹跳起来,将黑白交融搅和开。这盘棋局算是废了。
他笑了笑,“人非草木。”
他有在尽力救她。总觉得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她大概都还有命在。
可是西陵山被围攻的太突然了。赵许翊宗门大阵都没闯,就泥牛入海东躲西藏的半点踪迹也摸不着。
但如今这些也没必要说了。
赵许翊疼得心肝发颤,只想捶打胸口,让气喘得更轻松些。
“您同我他们的交情是什么?那两封信讲了什么?”
阿娘不是没有主见的人。她绝不是躲在赵擎身后,言听计从的人。所以,赵许翊一直有一种感觉,是两人共同谋划的。
事关赵擎,她从楚骁哪里知道的一清二楚。
那么关于阿娘呢?她能从岳青这知道些什么呢。
“那是老早之前了。你爹娘的往事我知道的也不算多。”他对着一盘混乱,一颗颗捡起黑白棋子。
岳青少年意气风发,靠着家传的剑招还有那柄无名铁剑,在江湖初露锋芒。他一心行侠仗义,锄强扶弱,仗着一身武艺轻狂放肆。
却被伍黧坑了。他拿药童作诱饵,把岳青拴在自己身边成了护卫。被那个黑心肝的当狗一样使唤,每每试药都痛不欲生。
因缘际会遇到前往蔺都上任的赵擎,以及带着一男一女游历散心的上官宴。
两人误打误撞里应外合,端掉了伍黧的老巢,救下岳青。上官宴更是用家传药材,救了岳青一命。
日日温养之下,他的功力恢复,身体也没留下暗伤,于武学一道仍有上升空间。
“我与你爹称兄道弟。可这条命是你娘救的,我见她带在身边的护卫的武功实在稀松平常。便提出给她护卫,时间随她定,以偿还救命之恩。”
上官宴漫无目的,三人便一同前往蔺都。一路上,赵擎与上官宴互生情愫。
一到蔺都,岳青就喝了他们的婚酒。上官宴无需远游散心了,便想叫他离去。
岳青一根筋,只觉得半年都还没到,这救命之恩报的实在敷衍。
赵擎捶了他肩膀一下,左手牵着落落大方的佳人。他大笑道。“好兄弟,这恩我以后给你借着报!”
岳青仍旧固执地看着上官宴。
她让他不必介怀。
赵许翊尽量耐住性子,听岳青说他年少气盛的往事。
她对他们的爱恨情仇,陈年旧事一点兴趣都没有。
趁他面露缅怀其中,还没来得及仔细叙述。她打断道,“那封信写了什么?”
他恍惚从旧事中抽身,“其中一封是你阿娘留给你的。剩下的是给我的,大致内容就是让你一直待在西陵山精进武艺。然后托我听你兄长的,见机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