彻底脱离西陵山,她带着一身伤,却觉得畅快。
她曾一厢情愿地认为这里是她唯一能栖身的地方。不过是禁锢自己的枷锁。
如果她注定是难以随族群迁徙的落单大雁。那么她一个人也能寻到温暖的池沼。
下山时,不知是日头晃悠眼还是实在疼得厉害,赵许翊踩空从石阶上摔了下去。
后背撞上了盘根节错的树干上,她呛咳着喷出一口血沫子出来。
太阳就只剩一个边儿,拽拉着上面的火烧云一起淹没在山后。
她疼得蜷缩起来抱着自己,一手捂着嘴,眼泪哗啦啦地涌出来。
这时,她才发现剧烈漫长的生长痛,不只在幼时长身体抽条的时候,更是在她漂泊困顿的一生中。一有什么幻想和侥幸,全会被毫无顾忌地摧毁掉。
旧伤在身,煤矿里摸爬滚打后,又一刻不停地冲回西陵山。攻破护山大阵之后,赵许翊实在精疲力竭。
周围只有她的喘息声,世间好像只剩下她一个人。她孑然一身。
头顶传来“嘎嘎嘎”的叫声。
她抬头瞧见那只翅膀秃了点的鸟儿在树枝间跳来跳去,瞧着开心极点了。
那叫声让赵许翊一阵反胃。她投掷出一粒石子儿,叫声戛然而停。
山雀掉落在她脚边,还在不停扑腾,反而“嘎嘎嘎”叫得更加惨烈。
周围的鸟儿更是离得远远的,生怕祸殃池鱼。
“叫什么?我这么惨,你是不是很开心?”
她搓掉脸上的泪痕,瞧着依旧在不停扑腾的鸟。
突然乐得快怀,自言自语起来,“嗐,真是可笑啊,我和一只鸟计较些什么。”
她想了想还是有点不甘心,顺手把另外一边的羽毛也拔掉两三根。
“这样才对称。”
它惊惧地来回扑腾,却被赵许翊死死按着,怎么都挣脱不出来。尾巴上的羽毛因挣扎炸开。撕心裂肺鸣叫吵得赵许翊的耳朵生疼。
她拎着那只鸟把它往半空中一丢,鸟儿迫不及待地狼狈出逃。
“滚吧。我一来你就不欢迎我。我又不稀罕西陵山。”
赵许翊拍了拍身上的灰,扣着裂开的树皮爬起来,然后再没回头过。
夜风呼啸而过,树影在半空晃动,不停吞吃吊在半空中的银月。
唰唰唰的声音催人入梦。
赵许翊处理好身上的伤口,随便打了只野兔,烤了果腹。
兽类的吼叫在月光下,平添不少野性与危险。
她爬到一颗树上,打算小憩一番。
日光刺得她眼皮上红成一片,让她从睡梦里头惊醒。
睡着时不敢乱动,醒来却她忘却自己躺在树上。
长时间一个动作,让他手脚脖颈脊背全在发酸。
她下意识翻身,失重感随之而来。
赵许翊猛然睁开眼,才发现自己从树上掉下去了!
她连忙去够树枝。
可惜单个枝丫势单力薄,接连咔嚓咔嚓的脆响,带着叶子的树杈砸在脸上。身躯也转断不少枝杈。
沿途摔下来,像是凭空撸掉高大的巨树一般的枝丫。
响声把林子里的鸟儿惊飞。无数的羽翼席卷而来,遮蔽赵许翊眼前面,那一圈赤轮。
她顺着一阵又一阵的拦截,摔到地上时已缓冲了好几回,顺势在地上又滚了好几圈,勉强能够停下来。
当空太阳在一边,月牙只剩下一个虚影。
怎么会睡了那么久,而且一点知觉都没有。还从树上面摔下来,怎么会这么大意?
她习惯性要嘟囔着喊疼得时,突然察觉到不对劲!
黑色的瞳仁再眼眶里横冲直撞。
怎么、怎么会这样?
酒囊里的酒喝完了。她没偷到岳青的酒,就闯阵离开了。
为什么?
为什么一点疼都感受不到?
她舔了舔嘴唇,抬起右手。
树间的光斑落在手上。她翻来覆去地检查。
虎口有一道还在渗水的裂口。手背上被剐蹭出一片红肿。小拇指的指甲早被掀翻。
她身上那么多伤,还有从树上摔下的伤。
为什么她……一点疼都感受不到了呢?
赵许翊翻身坐起来一咬牙,往手臂上有的淤青、甚至破皮渗着血丝的地方按下去。
指腹轻微陷入。指缝里还有渗出来的血水。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有肉压肉的感觉。
这是怎么回事?酒喝太多了就不会疼了吗?
怎么可能!她先前只是比别人疼得厉害。怎么现在怎么疼也不会疼了?
这是不是……
是不是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两只手不自觉地颤抖,她先前为了止痛喝酒喝成这样子。
以后是不是不喝酒也不会疼了。
这是好事啊!
她难得笑了起来。
走了那么久的狗屎运,也该她遇到一件好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