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遇到吕煦春时,她是一个沉默寡言的小孩。瞪着一双圆鼓鼓的大眼睛,问什么都不说话。也不知道是那家走丢的。
赵许翊半晕过去。
小孩在一边抱着她的手。
嘴里只会“呜呜啊啊”,一完整的句话都说不出来。
眼泪跟不要钱似的,她衣服前襟都湿透了。
她虚弱地抬起手,戳戳了小孩示意自己还活着。
那时候,赵许翊才从西陵山跑下来。
天下之大,她连个根都没有。
也洒脱了一回,四海为家打算走到哪里算哪儿。
初到垚阳,不识得酒的滋味儿,只觉辛辣。那点点甘醇的回味,让她魂牵梦绕。因着嘴馋想再尝尝檀酒,便一路风餐露宿向着垚阳去了。
一路上揭了点江洋大盗的悬赏。黑吃黑,再把人抓上衙门,她攒了不少酒钱。
抄近路的林子里,除了赵许翊,还有一伙儿赶镖的人。
她远远地缀在后面,不想引起不必要的纠纷。
林间光影稀疏,微风一过叫人畅快。
谁料,棕马在林间横冲直撞,发出撕心裂肺的嘶鸣声,迎面向她冲来。
鸣叫飘荡在林子里,让人胆寒。
一开始赵许翊没看到有人,还以为只是马犯了疯病。
但是,棕马屁股后面,有五六个人紧紧追赶,张着嘴不知在喊些什么。
她仔细一看,才发现马鞍上隆起一个鼓包——有个小孩趴在上面!
那匹疯马是朝着她而来。
赵许翊迅速丢掉包袱,手脚灵活地爬到树冠上。
马蹄踏着地上,轰隆轰隆的声像是打雷一样敲在她的心上。
她趴在树冠上,不停深呼吸。
等疯马跑到树下时,她倒吊着弥补距离,目测能不能把小孩捞上来。
还差了好大一截,况且这小孩是趴着的,她连人家的背都碰不到。
赵许翊只好一个空翻,扎扎实实地坐在马鞍上。
趴在马背上的小孩抖得厉害,浑身僵硬着一动都不敢动。扣在马鞍上的手已经发青发紫了。
马嘶鸣着尥蹶子,赵许翊上半个身子不停往后面仰,差点就要被甩下马了。
甩下去还好说,应该只是会受一点擦伤。要是再被疯马撩蹄子给踹到,那可真的是半死半残,更何况这里还有一个小孩。
她腰部用力像小孩一样趴在马背上,手伸长了去够像鞭子一样抽来抽去的缰绳。
另外一只手插进小孩与马鞍之间,从侧边搂住她的腹部。
因为小孩怕得浑身痉挛,身体压缩的太紧了。赵许翊搂她时,还能感受到不大不小阻碍。
实在不行也只能跳马了。
好不容易碰上了缰绳,结果从指尖溜走,还重重抽了赵许翊的手背一下。
疯马扭转头颅,不停跳跃,想把两个人从背上甩下来。
赵许翊看准机会。在马头向右边偏时,摸上扣在马头上的束具,顺着皮质的口嚼子、顺着铜环,一举拽过缰绳在手上挽了半圈。
马头被强行限制住。
棕马倔得向另外一边偏头,一边不协调地往右边急转,嘴里和鼻孔喷出来的沫子带了点红。
手掌越过虎口再到手背被缰绳勒出一条红痕,还有血珠渗出来,整个胳膊都感觉要被拽掉了。
血肉紧紧附着在缰绳上,一咬牙顺着缰绳滑到中间,半条缰绳都被她的血染红。
赵许翊抓住缰绳中间,又挽了两道,死死地把缰绳抓在手里。
她勉强直腰身,这时她才注意到她们早就拐出树林,不知拐到哪了。
树杈毫不留情地抽在手臂还有脸上。
低位的灌木对马儿来说就像是摆设,完全阻止不了它的脚步。
看来只能先找个安全的地方绕着圈子,等它力竭而死才是最稳妥的方法。
期间赵许翊一直想要控制它就在这一小片树林子里绕,千万别冲回大路上,狭窄的地形有利于减缓它的速度。
树枝又在胳膊上抽出一道又一道的红痕。指头疼得蜷缩起来却使不出力气。
右脸眼下浮现出一道血痕。
她搂着小孩的左手手背碾在马鞍上,指骨被不停压榨摩擦。
这小孩想来是怕极了。赵许翊能感受到自己的手都快要陷入她的胸腹里去了。
她强硬地把小孩搂在自己的怀里,“别趴着!一会儿把内脏颠出毛病来!”
小孩浑身僵的像一块折叠木板,怎么掰也掰不开。
赵许翊疼哆嗦着,到吸了一口凉气。
“没事的,我抓稳你了!你不会被甩出去的!腿往下瞪、屁股定住、慢慢把背支起来贴着我。听到没!”
小孩一身不吭,但赵许翊左手搂着她肚子的手感觉阻力小了点。
“对,就是这样,我也会用力把你也搂起来的。怕的话就闭上眼睛不要看。”
她微微躬背把小孩罩在自己的怀里。
还在发疯的马在林子里面横冲直撞,把周围的树木撞开一片,灌木被推得歪七扭八。
赵许翊右手疼得蜷缩,再也用不上力气,只好身子微微向后倾斜,用体重把手挂在缰绳上一直拽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