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炤的仇人只剩下赵慎孚一个。可她都死了,所以他甚至可以风光大葬。而她竖敌太多,尸骨都注定要被碾成湮粉才是。
“我给她留了全尸,什么气都可以朝我身上发。如果你想知道她的尸骨在哪儿,我也可以告诉你。”
她眼神真挚,“真的很对不起。我现在就走。”
说完捡起地上的剑,别扭地跨到身上。
推己及人她绝对不希望“赵许翊”出现在“吕弈”面前。
小萝卜头扔掉捧来的干粮和烤肉,跑上来抱住她的腿。
她说不出完整的话,只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姐,姐,姐……”
“一码归一码,血海深仇是我与赵慎孚的事情。和你没有干系。我也不要她的尸体。”
吕弈开诚布公,有些无奈地摊开手。
“煦春很喜欢你。你能留下来教她说说话吗?等你想到自己要什么再告诉我。我一定帮你办到。”
他态度强硬叫人难以拒绝。
赵许翊半推半就只得答应下来。
她点点了小萝卜的头,“快撒开手,我不走了,我饿了。”
捡起掉到地上的烤肉和干粮坐在火堆旁、边,掸掉上面的草屑和灰就这样吃了起来。
煦春像个粘糕一样,靠着赵许翊坐,两个人一起烤火。
吕弈看见这场景忍不住笑了一下。
要是在清虚山门,吕弈能告诉她这些。说不定赵许翊真的会说出赵慎孚就藏在她那里。
但交浅言深,谁会天天把自己家被灭门挂在嘴边呢。
而且那也只是又可能。那时候她远没有现在豁达,报仇和洗清冤屈像两座山一样压着她。
她那么惜命,只会认为她命比别人大仇得报重要的多。随便找个东西把他打发掉算了。所以她在吕弈面前总是心虚的厉害。
吕弈把水递给她,让她小心别噎着,“都掉在地上来,你吃这些没关系吗?要不我再给你重新弄点?”
“不用,没那么多讲究。哦,对了。我之前惹了点麻烦。怕被人认出来。往后别叫我赵许翊了叫我许宴就好。”
“好。”吕弈又顺手把自己的酒囊塞给赵许翊,“诺,比不上垚阳的檀酒,可以让你先解解馋儿。”
“多谢”,赵许翊眼睛都亮了,终归抵不住诱惑接了过来。
火光下,她处理身上的伤口,将之前崩开往外渗血的裂口在撒上点金疮药。
不自觉摸到手臂上中段。哪里的刀口早已愈合。红褐色鼓起来的疤痕也已脱落了,只留下比肤色深一点的皮覆盖。
她对着酒囊来了一口,不自觉在心里叹气。
隔着一个火堆,料想应该是他们镖局里的人。他们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声音高昂。
“那可是真金白银啊!一车一车地拉出来!”
“哟,瞧你说的这话,你又不在京都,这事你哪儿知道啊!”
“这可都传遍了,别说是刚抓人的时候,顺带抄来的家,就是那些个人在大狱里头,受不了刑讯逼供了,受不了糟污的牢房的,想要把自己的命再买回来的,那照样也是有个地皮都给供了出去!就像讨个好哩!”
“这有钱也得有吗命花啊!”
“照我看,不仅公家的下手,就是那群查办的,这另外一批当官的,也是明里暗里拿了不少好处!”
众人心照不宣地笑起来。
赵许翊到是在茶馆里,听说过这件事情。
轰动朝野的大案子,抓的人甚至都装到了京都边缘县镇的牢房里。地方被押解上京送审的不在少数。
最贪的还属当今圣上的堂侄,连带年事已高的阁老。
进城后,赵许翊和吕弈一伙人一块在下榻会馆。
吕煦春可怜巴巴地黏着赵许翊可怜巴巴,不愿意离去。
“吕哥跟着镖局出来送货,为什么要带着煦春吗?”
他手上擦刀的动作,突然顿住,瞧着手足无措,“实不相瞒。我……”
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又像是揭开心底的一块疤。尽管不曾处理的伤口流脓生疮,但是他依旧会那样捂着伤口,让其不见天日。
直到有一个无关人员开口询问,吕弈反而能在她这里畅所欲言。
所有人都对着他的不幸表现得戚戚然又欲言又止。吕弈也没有可以倾诉的人。
赵许翊误打误撞,他也难得可以敞开心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