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位下露出一抹光。
柳莺莺循着缝隙,将夹层间储物的暗格抠开。
她山洞里卷来的金银珠宝,被好生裹在一片布帛里。
转机来了,她不必以命相胁了!
一个指甲缝的份量兑上一碗水,能麻翻一头牛。
因为被捆着手,她只能两手并着,十指摸索。
那只口衔玛瑙的鸾鸟金钗喜人得紧。抠掉朱红的玛瑙,缝隙之间足足有一指甲盖底的麻药。
她将那点粉末填在指缝间。
还有几柄发钗,她同样藏了药,有的折算掉了,还有的之前就用掉了。
反而是这支无比招摇的金钗给了她惊喜。
需得一击致命,这两人本就防备着她。
再者以命相搏的招数只要用一次,许宴说不定会给自己劈晕。
她胜券在握,指头因兴奋打颤。十指指腹相抵,克制住不自觉的抽动。
命只能用来威胁自己,可没有威胁他人的价值。怜悯和同情最不可靠,她要握住手中可利用的一切。
马车里的许久都不说话的柳莺莺厉声大叫,“来人啊!快来人!我要出恭!我要出恭!老娘憋不住了!”
赵许翊解开紧紧扎在她脚踝上的麻绳。
拽着她手上的绳子要把她牵下车时,柳莺莺却缩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吐出几个字来,“别像牵畜生一样牵着我。”
赵许翊像被火燎到一样松开手,下意识抿嘴低垂着眼。
她眼皮耷拉着,在柳莺莺的视角看不出什么神情。
“抱歉,是我的问题。”赵许翊把柳莺莺手上的麻绳解开,给她带到有遮掩的地方,示意她快点解决。
柳莺莺站在原地不动,瞧着有些羞恼。
她咬牙切齿,“你这也要看着?”
赵许翊摊开手有些无奈,“柳小姐,煮熟的鸭子要是飞走了。我可就人财两空了。”
离迁黎越近,柳莺莺就越焦躁。精神头瞧着也不是很好。
赵许翊不仅防备她日常的刁难,更是寸步不离,怕她重压之下走极端。
柳莺莺妩媚带着忧愁的面貌下,不仅有倔强、隐忍,还有一股蓬勃的狠意。
她们遇见的场景过于特殊。
赵许翊见识到她斡旋在匪首之间,特意藏着的心狠手辣在她面前暴露无遗。
柳莺莺皱眉极其不悦,“别这么叫我。”
赵许翊转身又多走了几步。
她好言相劝道:“就算帮帮我。我有求于阁主,瞧着他费劲把你从土匪窝里面救回来,定然不会下多重的手处罚你。”
有朝一日,她竟也用上了这种招数。
她算是摸清楚了,这柳莺莺软硬不吃。她习惯伏低做小,软和话比谁说的都多。硬来也不行,她宁折不弯了还能给人哄得服服帖帖的。
赵许翊只好软硬兼施。
“我帮你?那谁能帮我呢?”她话语里全是落寞,“你知道我为什么不乐意回去吗?”
“为什么?”
“我趁阁主醉酒时候,想爬床勾引他。人都还没摸上呢,就被踹下床了。园子里的人都在说我不要脸。”
她乖觉地走在赵许翊的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向马车走过去。
语气突然激昂起来,“那些贱皮子,大家做的都是见不得人的生意。竟也敢指摘上我的不是了!你说这男人,送上门的不要,他们嫌弃脏觉得轻贱。如今又眼巴巴地贴上来作甚?”
赵许翊不做多想,顺着她的话应和,“那不正好,你回去不就扬眉吐气了嘛。别恼了。”
“你只管在那里嚼蛆!全是扒皮,谁都想从我身上扒下肉来吃!你也是,还当你侠肝义胆,结果也专干这种昧良心的勾当!你简直……”
柳莺莺气到极点污遭又骂了一通。
她踹了路边的树两脚,抢走在赵许翊前,像是躲污秽一样。
她抢过赶车人手上的携壶,仰头就是灌水。
指腹蹭过瓶口,又漫不经心地移开。
别着急,稳妥一点,有的是机会下麻药。
许宴楞在原地,好半天都没凑上来。
关于阁主和柳莺莺之间的暧昧不清关系。
在知晓委托是救出柳莺莺时,她就有了许多诸如才子佳人、沦落青楼,这样那样的揣测。
王家和王选的态度几乎算是明示了。
可见柳莺莺时,她突然觉得自己的想法龌龊不堪。
薮欢阁不仅是最大的情报机构,还是名噪一时的青楼。她要从妓院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逃出来的女子再抓回去。
因着自己的利益,因着阁主的“重视”。她忽略柳莺莺所有的痛苦。
为了减轻负罪感,在脑海里,她甚至凭空编造了一场“爱恋”。
她认同,柳莺莺一个弱女子在外漂泊,还不如在阁主的庇护之下。这个男人这么重视她,他会对她好的,不是吗?
可在山寨的所见所闻让她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