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陋、暴虐的单方面的□□是压制、是欺凌、是虐待。披上一层皮便能堂而皇之地招摇过市。
赵许翊恍然惊觉,单凛和齐虎田、陈易都没差,甚至他还要柳莺莺卖身给他赚钱。
柳莺莺逃离那个用金钱交易自己的地方,路上摆脱了单凛的跟踪。
意外被掳到土匪窝,她斡旋在匪首之间,离间大当家和二当家,还探得不少秘辛。
柳莺莺从来没觉得有人会救她,也从没指望有人能救她,她信奉的一直都是靠自己。
当自己落在她身边时,也是摸自己这边的情况,她才将一切和盘托出。她甚至伏低做小拿哄男人那套哄自己。
柳莺莺没得选。单凛手握的资源和权利。有无数个赵许翊会把她抓回去。
她本来靠自己也能脱身。但因为急切,也因为相信半路冒出来的自己,她钻进来早早设好的陷阱里。
而自己全然不在乎她的过去,以及她即将遭受些什么。
甚至还欲盖弥彰、装傻充愣地说她回去会得到爱护。鼓动她仗着阁主会有更高的身份地位。
赵许翊站在原地,双手攥紧成拳头然后又松开。
她吞咽口水,却发现喉结下沉、耳洞通透的拉扯颈部的声音,这些通通消失了。
攥紧手上的剑,她僵硬地抬头。
稀拉拉的云遮挡不住烈日。蔫吧的绿叶恰和时宜地垂头丧气。
无论来多少次,对她来说这都是一种可怖的体验。
眼睛能够瞧见一切,视线边缘树叶被风吹动,却听不见一点声音。
能看见别人的嘴巴再动,却什么都不能捕捉到。
两瓣嘴唇开开合合。
越听不见就越着急,所见被不断放大。
微黄的牙遮挡舌头,两颊的红肉若隐若现。把舌头掀起来还能看到根部又紫又青的脉管。
有些人说话时,嘴角总是有白色的唾沫。
第一次听不见时,她在房里扯着嗓子大喊,对着铜镜比比划划。
一开始她还以为是嗓子坏了。
她对着铜镜张大嘴巴,不停摸自己的脖子,又是伸指头往喉咙里掏,弄得几欲呕吐。
直到铜镜脱手摔落。
依旧寂静无声。
她才无比清晰的意识到——哦,原来是这样,她不是哑了,是聋了。
发现问题根源并没让她感到慰藉。
她掀开酒坛子,用手为勺,捞出一捧捧酒。
液体顺着嘴唇、下巴,断断续续流淌在胸前。
凭什么,凭什么要这样对她?
她退让了,她妥协了,不追究、不探寻,为什么落得这个地步呢?
先是痛觉,然后是听觉,接下来会是什么?会五感尽失吗?
她哆嗦着手即将笼上耳朵时,突然爆发出一声低吟。像是挣扎要破除一切,类似兽类的压抑的低吼。
颤抖着哈气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像是气道里堵了水一样。
这声音不仅仅从喉咙里发出,就连鼻腔还有头颅都变成了发声的器官。
她左顾右盼,惊喜地探寻自己唯一能听见的声响是什么。
一阵突如起来的打更声响起,铜锣的声音又尖又长,振得人心肺都在颤动。
她下意识捂着嘴,蹲在地上蜷缩起来,惊恐不定地左右瞧。
过了那一阵“天干物燥,小心火烛!”的吆喝之后,她来不及为自己听到了感到高兴。那道曾经“唯一”的独特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罩住一样发闷。
眼球转动,她看见自己的捂着嘴的手。
指头一根一根移开,她听见自己挤在喉咙里惊恐的喘息声。
一直都听不见,她不知道自己原来这么慌张。
接连呛咳几声,到能平稳喘气时,再发不出那样奇异的声音。
她用火烧过似的破锣嗓子,一遍又一遍固执地叫自己的名字。
“赵许翊,许宴,赵许翊,许宴,赵许翊,许宴……”
“赵许翊。”她在心里叫自己的名字。
会好的、没过多久,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会找到伍黧,自此一劳永逸。
与赶车人交换过眼神之后,赵许翊面色如常,向柳莺莺走去。
侧面横插过一只手,推搡柳莺莺一把。她没看人,反而把视线落在马车上。
柳莺莺还疑惑死死贴着自己的人,现在又在后面磨蹭。她觑了一眼她的脸色,只觉得平静的有些吓人。
柳莺莺死死拧着眉头,对触碰感到厌烦。她作气般胳膊往后一别,想甩开赵许翊的手。
结果对方的手轻轻搭了一下就放下啦。
显得她夸张极了,手扯来扯去得做这些怪动作。
她本来就气弱,只得灰溜溜地爬上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