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诚！”

沈诚刚下公交车就看见杨哲站在餐厅门口跟他挥手，他加快脚步走到餐厅门口，杨哲也往他的方向走了两步，满脸笑意：“等你好久了。”

“抱歉，公车晚点了，”沈诚看着朝他跑过来的杨哲，有点不好意思：“你们等很久了吗？不用等我的。”

“骗你的，我们都刚到不久，”杨哲看他真愧疚了，手一伸挽住他：“进去吧。”

“嗯。”

杨哲约的是家市中心附近新开的创意韩餐，虽然是个餐厅，氛围却更像个街边小酒吧。室内灯光有些昏暗，餐厅不大，桌子和桌子间的距离却也并不狭窄。时间已经是晚上六点多，外面的天空正要暗下来，微弱的残阳洒进餐厅内，给这个小餐厅增添了些温柔的气息。

今天是周五，餐厅内多是来聚餐的家庭和朋友，穿着黑色制服戴着围裙的韩国服务生看起来多是和他们同岁的年轻人，端着托盘在厅内来来往往，看起来很是忙碌。

“就里面那桌，”杨哲走在沈诚前面一点，侧过头对沈诚说：“有上次你见过的Chris，还有一个你没见过，是我最近刚认识的，他正好有空，就一起来了。”

“可是个帅哥哦，”杨哲回身看他，又抬手扯了扯他袖子，凑到他身边小声道：“虽然刚认识不久，不过他也是gay……”

杨哲没把话说透，可沈诚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哭笑不得地看着身边的杨哲：“你怎么总想着这个？我现在还不想——”

“不想谈恋爱是吧，”杨哲打断他：“就知道你要说这个。”

“知道你还整天给我张罗。”

杨哲被他教训了一嘴，颇不甘心地撇了撇嘴：“可是从我认识你到现在，就没见你谈过恋爱。”

沈诚顿了半秒，慢慢低下头道：“都说了现在还不想……”

他短暂的迟疑杨哲看在眼里，他轻轻叹了口气，又看着身边的沈诚道：“希望你真的只是‘不想’。”

沈诚没再回答。杨哲太了解他，他什么情绪都能被他一眼看穿，饶是努力掩饰也是无用。

两人沉默了几秒，杨哲看着沈诚抿着唇保持沉默的样子，忍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他挽着沈城的手轻轻拉了拉他：

“沈诚。”

“他已经回国快两年了。你们也那么久没联系了……我不知道你和他发生过什么，我说这个可能有点多管闲事，但是……”

杨哲看着沈诚，语速不自觉快了一些。

他和沈诚认识一年多了，从他刚来留学认识沈诚，最开始的生疏，到后面逐渐熟识，再到现在……沈诚很少对他隐瞒什么，可只有关于沈诚的前男友，他问过许多次，沈诚都闭口不提。虽然每次他问起，沈诚都只是回答他“都过去了”，可是没有。

明明没有。

沈诚说这些话的时候往往表情都很平静，不跟他提起自己上一段感情，好像也纯粹是因为他所说的“都过去了”，可是杨哲知道没有。

他顿了几秒，看着沈诚的眼睛继续说：

“但是不管发生什么，两年，也该过去了。”

沈诚脚下顿住了，他抬起眼睛看到杨哲真诚关切的目光。

他的视线又短暂地垂下去一瞬，几秒后才又慢慢抬起来：“……我知道。”

“我没事。”

沈诚说完，两人又沉默了几秒。他深吸一口气，手抬起来揽住杨哲比他窄一点的肩膀，觉得也是时候该转移话题了：“好了，我真的没事。别让他们等急了，快过去吧。”

杨哲被他推着往前走，又叹了口气，小声地喃喃自语：“你这个人总是这样，喜欢嘴上说没事。”

沈诚看着杨哲无奈的表情，他知道杨哲是真的为自己担心。

可是如果可以，谁又想困在过去里走不出去呢……

他没再回应杨哲这个话题，又低头问了几句杨哲最近学校的课程怎么样。前段时间杨哲期中考，研究生的课程强度很大，他忙着筹备考试应付密集的deadline，沈诚也每天顾着自己的咖啡店，两人这半个月几乎都没怎么见面。杨哲这周紧张的阶段一过去就联系了沈诚，约了他今天的晚饭。

两人聊了两句便也走到了订好的桌前，杨哲轻轻敲了敲桌子对已经坐在座位上的几个人笑着开口道：“久等了，我介绍一下，这是我朋友，沈诚。”

沈诚站在杨哲身边，眼神扫过面前已经入座的人。他笑着和上次见过的Chris打了声招呼，转头目光移到那个没见过的男生身上。餐厅里灯光昏暗，他刚才没有来得及看清这人的长相，他正要开口自我介绍，却在目光相触的一瞬间僵住了。

是肖然。

沈诚看着肖然，整个人瞬间僵住了，连呼吸都差点忘记。他怔在原地，一时大脑短路，说不出话。

肖然座位的位置正好背对两人从门口走进来的方向，这时肖然也应声抬起头看他。

肖然看起来对在这里见到沈诚并不惊讶，好像早就预料到会见到他。他看着沈诚，很自然地露出一个微笑。

杨哲站在两人中间，还没意识到沈诚的异样：“沈诚，这是肖然。”

沈诚没有回应，就这么呆呆地看着肖然。

肖然的头发比之前长了一些，微微遮住了额头，却被好好打理过，并不凌乱。他身上是一件高领的针织毛衣。

肖然看起来和记忆中不太一样，两年的时间除了把他眉眼的轮廓打磨得更深邃之外，连他整个人周身的气场都变得更成熟了。

沈诚没有反应，身边的杨哲轻轻用手肘推了推他：“沈诚？”

沈诚回过神来暗暗咬了咬嘴唇，抬起头看面前的肖然，尽力克制着声音不颤抖，慢慢地对面前的人开口：“……你好。”

肖然却并不介意，他看着沈诚，把手伸到他面前：

“你好。”

-

整顿饭沈诚都吃得心不在焉，话也很少，连杨哲都看出来了，凑过去低头小声问他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沈诚轻轻摇了摇头，只说今天有点累了。

一行人吃过饭买过单后，一起走出餐厅，杨哲和Chris走在前面，沈诚在他们后面两步，肖然主动留下来买单。

出了餐厅Chris便要走另一个方向搭公车回家，和他道过别后杨哲和沈诚便在门口等。

“你今天怎么了？”杨哲趁着肖然还没出来，扯着沈诚手臂走到一边：“怎么话那么少。”

沈诚平时本来也不是话多的人，和刚认识的人更是，但是他今天的沉默实在有些不对劲。

沈诚看着杨哲，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轻轻摇了摇头。

“没什么，就是有点累了。”他低头冲杨哲露出一个笑：“今天下午店里太忙，关门后又处理了些事才过来的。”

杨哲叹了口气：“你们店里又不是没有雇人，你怎么还像刚开始的时候一样什么都揽在自己身上。你现在可是老板！”

杨哲又嘱咐他没事不要搞得太累，等自己过两天收拾完学校那边课程的作业就抽空去他们店里帮忙。

两人在外面聊了一会儿，肖然也从店里出来了。杨哲看见他喊了他一声，又冲他挥手，沈诚则是微微低下头，手在身侧默默地抓紧了自己的衣服。

杨哲问了肖然回家走哪个方向坐车，肖然只说跟他们顺路，三人便一齐走了一段。

快到十字路口的时候杨哲要右转去另一条街坐公车，沈诚则是要直走到前方远一点的火车站坐火车。

杨哲边走边回头问肖然：“你一会儿在哪条路坐车？”

肖然的眼睛快速地扫过一边一直微微低着头一言不发的沈诚，又落在杨哲身上，笑着答道：“我也直走。”

沈诚依然低着头没有看他。

“行，那我先走了，你们回去路上小心。”杨哲说着和两人挥手道别：“下次我们再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