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哲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两人站在路口等红灯,时间虽然还不算太晚,路上的车却不多。
沈诚没说话,也没看肖然,一直低着头。
肖然侧过头看着沈诚,两人沉默了几秒后他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你变了挺多的。”
沈诚慢慢回过头看他,不一会儿又再次移开视线,看向面前空荡荡的马路,抿着嘴唇应了一句:“嗯。”
“听说你辞职了。”
沈诚又抬头看他,有一点惊讶。他似乎想开口问什么,可最终又没问出口。
“是,去年辞的。”
“我是听唐佩说的,”肖然好像听到了他没问出口的话:“上次她来上海,我们见了一面。”
“她说你变得很不一样了。”
“现在看起来,她说得没错。”
沈诚看着身边的肖然,他的头发比以前长了一些,被风吹得一颤一颤的。
肖然脸上带着微笑,一双眼睛毫无躲闪地看着他。
他低下头咬了咬嘴唇,好久才张了嘴想开口说话。
可绿灯这时候亮了,急促的提示音催促着行人快点过马路。
沈诚回过神来,一瞬间是如此庆幸自己什么都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他慌忙地转向前方要踏步过马路:“绿灯了,我们——”
“沈诚。”
他还没迈出去,话也没说出口,身边的肖然忽然哑着嗓子喊了他的名字,下一刻他的手臂就被人拉住。肖然一把抓住他的手,将他拉近,紧紧抱住。
他愣住了,手悬在身侧,一时竟忘了推开。面前的人的气息扑面而来,瞬间霸占了他所有思绪,他的大脑好像短暂地丧失了思考能力。
过了好久,他才反应过来,抬起手用力推着面前的人,声音都有点发抖:“肖然……放手。”
可肖然却好像根本没听见,他两只手穿过沈诚的肩膀,将他抱得更紧,他根本动弹不得。
肖然仿佛和刚才温和地对他微笑的不是同一个人,他抱住自己的手臂很用力,紧紧扣着他的肩膀,把他按在怀里,耳边人的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似乎在努力压抑情绪。
“放手……”沈诚的声音埋在肖然肩膀里,他用力推着面前的人,却怎么都推不开。
两人就站在街口,他们近处虽然都没有行人,可是任何时候都有可能有人经过。
他大脑渐渐无法思考,肖然紧紧搂着他的手臂,他埋在自己颈间的呼吸,他比从前长了更多的头发……这个人熟悉又陌生的气息把他的大脑搅得一团乱,他抓着肖然衣服的手猛地一用力把面前的人推开:
“肖然!”
肖然被他猛地一用力推开,往后踉跄了一下几乎要站不稳。
沈诚像是花了很大的力气,他推开肖然后整个人都抑制不住地发抖。他偏过头去,也不管面前的信号灯已经由绿变红,抬起手抹了一把脸就要踏上马路。
“沈诚!“肖然一把拉住他的手,声音也有些不稳:“……有车。”
“松手……”被抓住的人用力地要甩开他的手,肖然却紧紧抓着没放。
沈诚慢慢抬起眼看面前的人,肖然一只手紧紧拉住他手腕,呼吸不稳,看上去竟然有点手足无措:
“好,我松手,你别往前走。”肖然说着,过了几秒才慢慢松开沈诚的手。
“对不起,”肖然的手松得很彻底,但却很慢。他慢慢把抓着沈诚的手松开,人也往后退了一步,又说了一遍:“对不起。”
沈诚没说话,他垂着头,并没有应肖然的话。他闭着眼睛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过了很久才终于重新开口,声音嘶哑地问面前的人:
“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什么时候回来的?为什么要回来?又为什么要重新出现在他面前……
“一个月前刚到,是工作有机会调过来。”沈诚低着头没看他,也没说话,信号灯又由红再次变绿,两人却都没有往前走。
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续了很久,他才重新听见肖然的声音:
“沈诚。”
“我很想见你。”
肖然的声音有点嘶哑:
“这两年来一直都很想。”
肖然的声音沈诚觉得很陌生。他很难形容,很陌生,但却又很熟悉,是他离开后这七百多个日日夜夜的无数个时刻,猝不及防地会让他想起的声音。
肖然的声音,他的脸,所有有关肖然的画面,常常会像心脏上的某处旧伤一样,看起来已经愈合,可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扯到了,就会猛地抽痛起来。
明明快要过去了。
明明真的都快要过去了。
他慢慢抬起头,看见肖然一直在看着他。
他再次移开视线,沉默着不再说话。
他实在无法继续直视肖然的眼睛,好像多看一秒心脏的某个地方就会掀起波澜,脑子也变得更乱。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他才听见肖然深深吸了一口气,重新开口:
“今天我突然出现,吓到你了吧?” 肖然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和刚才失控般紧紧抱着他的仿佛不是一个人,他甚至可以感觉到肖然在对他微笑:
“我也想过是不是应该先告诉你,或者在其他更合适的场合见面。”
“但我真的等不及了。”
肖然的声音很平静,又像在隐忍着什么。
沈诚依旧低着头,没有出声。他尽力表现得平静,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早已心乱如麻。果然,不管他对自己说多少遍“都过去了”,肖然还是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把他努力塑造两年的平静搅得一团糟。
肖然还在看着他,好一会儿,他忽然往前走近了一步:
“沈诚。”
沈诚却本能地后退了一步,依然没有抬头看肖然。
肖然似乎被他退步的动作弄得怔在原地,但是半秒后又迅速恢复了正常。他没再往前走,却也没后退,他直视着沈诚,轻声开口:
“我想你。”
沈诚低着头没有回应,肖然也不再说更多,两人相对着沉默了很久,直到肖然轻轻吸了一口气,再次冲他露出了一个微笑:
“对了,我刚到不久,之前的号码很早就注销了。”面前的肖然说着伸手从风衣口袋里掏出手机,沈诚看见他低头解锁了手机,好像在拨电话。
沈诚还没来得及反应,下一刻,他衣服里的手机震了起来。
他抬头,看见肖然站在风里,笑得很温柔。
“这是我的新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