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出现蓦地将绝境烫出了一个窟窿,紧接着如同山火燎原,将她的求生意志一点不少地唤回。
她立刻攀上他的脖颈,一边呛咳着一边把盒子塞给他:“拿、拿好……”
齐寻声音又涩又哑:“闻闻……”
黎叙闻红着眼看他,嗓子里像堵满了泥沙。
齐寻替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动作利落地将她的安全绳绑在自己身上,单手一托,让她攀住自己的肩:“扶稳。”
黎叙闻浑身脱力,伏在他身上喘得惊急,脸颊贴在他侧颈。
那里的脉搏像疯了一样搏动着,却似一帖慰藉,让她登时安心。
在山倾海倒的洪水中,她终于找到了一座得以栖身的岛。
内外洪流依然咆哮着,有一道又细又沉的声音,在他们身边缓慢地、粗糙地游走。
齐寻猛地回头,伸手覆上谷仓的黏土墙壁,脸色瞬间变了,冲着门口的人大吼:“墙开始裂了!快走!”
此时雨势已稍减弱,小熊提溜着眼镜男,齐寻护着闻闻,四人迅速沿梯爬上谷仓顶部,齐寻快速观察四周,发现根本没有树木能做绳桥支点,唯一可用的就是谷仓顶部的晾晒架。
可谷仓是黏土质地,在反复冲刷下已经开裂,如果坍塌之前他们还没过去……
时间紧迫,齐寻用抛绳枪将细绳抛掷过去,再将细绳套上粗绳送至对岸。
对岸的大山很快反应,把绳索捆在一棵粗壮的大树上,一条横跨在洪水河之上的“绳索天桥”就此建成。
这边支撑脆弱,时间紧迫,但对面只有大山一人,拖拽力量有限,绳桥只能单个人通过。
小熊把眼镜男推到起点,开始给他腰上帮安全绳和滑轮扣,谁料眼镜男这时候力大如牛,死命挣扎:“不,我不、我不第一个上!”
小熊本能地抬眼去看齐寻,又跟被抓包了似地瞬间低下头。
齐寻像没看见他的心虚,推了他一把:“你上,去对面接应,这样中间可以过两个人。”
小熊眼底一热。
他以为白蛇已经彻底不信他了,不敢把闻姐的性命交到他手里,会让他最后一个上。
他重重应了一声,迅速扣好滑轮扣,面朝天空倒挂而行,在对面的拖拽和高位差之下,背贴着咆哮而下的怒涛,快速消失在了雨幕尽头。
绳索瞬间绷紧,又在几秒后恢复了松弛,齐寻身上的对讲机发出一声扭曲的声音:“下一个。”
脚下谷仓墙面进一步开裂,土黄色的泥块被洪水抢走,内里的秸秆在水中极速摆荡。
齐寻垂目扫了一眼脚下,对眼镜男和黎叙闻道:“你们一起上,抓紧时间。”
眼镜男嗫嚅着不敢,黎叙闻抓着他的手腕:“你最后一个,这里万一塌了呢?”
“那更不能让你留下,”齐寻给两人扣好滑轮扣,又用力拽了拽安全扣,抬眼看她:“高空索道训练,还记得吗?”
黎叙闻听着脚下松软的墙壁片片剥落的坷垃声,眼底一片血红。
她当然记得。
不仅仅是装备要领,还有当时齐寻在她身后,笃定沉稳的心跳。
她深深看了齐寻一眼,转身捞过挣扎的眼镜男,像那时的齐寻一样,从背后抱住他:“别作了,走!”
下一秒,她借着身体的惯性和蹬地速度,毫不犹豫地直直滑向了对面。
齐寻的心跳失序了一瞬。
几秒之后,绳索一紧一松,手台传来大山的声音:“白蛇,上。”
齐寻松了口气,抬手把准备好的绳索扣上绳桥。
就这么两秒,脚下忽然传来一阵失控的震颤。
他瞳孔猛地一缩,身体立刻腾空向前,顺着绳索滑行不到五米,身后的谷仓剧烈晃动,墙体像薄薄的纸片,发出一声骇人的摧折声,紧接着便骤然坍塌在滚滚洪流中!
齐寻跟对面的高位差陡然消失,全身重量失去支撑,跟着惯性不可抑制地向背后的谷仓废墟滑去!
绳索猛地绷紧到极限,对岸的大山和小熊毫无准备,被拉得向前趔趄,费了大力,才堪堪稳住身体。
黎叙闻眼睁睁看着他消失在一片遮天蔽日的水浪中,脚下一软:“齐寻!”
眼镜男一把抱住她的腰,小熊和大山同时咬紧牙关发力:“闻姐别去!有自锁器!”
微光救援的所有滑轮都配备了自锁器,一旦绳索变成单点受力,滑轮会自动锁定,悬停在原地。
此时齐寻被吊在半空,下半身跌进奔涌的洪水中,意识因为猛然跌落而模糊了一瞬。
一两秒后,他立刻清醒过来,咬牙忍着腰间被急停勒出的挫伤,对肩上的手台哑声道:“没事,快拉!”
对岸四人听到他的声音,险些喜极而泣,每个人都把绳索绑在手臂上,四人合力,硬是将齐寻从一片废墟间吊起。
绳索在雨中绷得吱吱作响,粗糙表面在每只掌心都磨出一道烧热的红痕。
所有人就这样跟洪峰拔河,用了全力,才终于把他拉上岸。
齐寻双脚落地的瞬间,身体脱力了一瞬,扶住树干才不至于直接跪倒。
黎叙闻第一时间迎上去,声音哑得不像话:“伤到没有?哪里疼?”
齐寻抬头看她一眼,淡声道:“没事,先找地方避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