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期末考试。
白雪原到校门口的时候,第一场考试还有十分钟开始,学生们在各个楼道里穿梭,抱着复习资料赶往彼此的考场。
白雪原顾忌着脸上挂彩,谎称得了流感,考试的时候,一直戴着口罩。
一天两场,考完之后还是照样上晚自习,晚上老时间下课,教学楼灯火通明,学生们涌出来,耳边全是闹声。
白雪原独自一人从教室后门离开,拉低帽檐,边掏耳机,边下楼。
这边刚出教学楼,就被傅润冬叫上了:“小白,刚想去你班喊你,走这么快干什么。”
他回头,看见傅润冬裹着件黑色羽绒服,拉链没拉,露出里面的校服,两三步追上来,一把揽住他的肩膀:“老子今天骑电动车了,带你呗。”
白雪原斜眼瞅他:“跟谁老子老子的。”
傅润冬没听见似的,自顾自地说这说那,想起明天考完试放假就兴奋得不行。
电动车从车棚里推出来,一路都有纪检的学生,俩人把车推到门口才敢骑。
车子骑起来,风就更冷了,街道两旁的梧桐树早就掉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墨蓝色的夜空,月亮很淡,像用铅笔轻轻画上去的一弯。
傅润冬露着脚脖子,一边骑车一边冻得哆嗦,但还是要味儿,哼着听不出调的RAP,声音断断续续。
车子停在白雪原的小区门口。
白雪原把头盔摘下来还给傅润冬:“谢了。”
“客气啥。”傅润冬接过头盔,挂在车把上,加电“嗖”一下就飞远了。
白雪原转身往大门走,刚走两步,步子一顿,整个人僵在那里——小区大门口的绿化带旁,站了几个人,烟头的红光在黑暗里明明灭灭。
这会儿已经十点半,奔着十一点去了,夜里人少,小区门口空荡荡的,保安室里亮着灯,但里头没人。
白雪原下意识转身,向远处的便利店冲去,边跑边掏出手机,按下那三个数字。
他听见身后杂沓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电话刚接通,他甚至连“喂”都来不及说出口,手机就被人一把夺走,“砰”地摔在地上,屏幕瞬间炸开蛛网般的裂痕,暗了下去。
同时,衣领子被人薅起来,满嘴臭气喷在他的脸上:“跑?你跑哪去?跑得了和尚你跑得了庙吗?”
白雪原挣扎起来,用力往后扯着被攥紧的衣领,布料摩擦着皮肤,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哑着嗓子反驳:“谁欠你钱,你找谁去!我就一学生,我没钱!”
另外几个男人也团团围了上来,堵住他的去路,喘着粗气笑:“住这么好的小区,你没钱?赵天浩可说过,他儿子跟着他妈过,有钱得很!”
“父债子偿,天经地义!”
“就是,识相点,免得受皮肉苦!”
正说着话,便利店的门“叮咚”一声被推开,有人拎着个塑料袋走了出来。灯光从他身后漫出,勾勒出一个高挑的身影。
那一刻,一股滚烫的酸涩冲上白雪原的鼻尖。
就像在无边无际的海水里挣扎到力竭,以为这次死定了,却在最后一刻忽然触到了一段浮木。
绝处逢生的激荡,逼得他眼眶发热。
他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也顾不上是否合适,脱口喊道:“哥!帮我!”
靳平川心情本来就差。
家里出事一年了,靳广弘的腿也断了一年了,需要花钱的地方就像黑洞填不满,他兼职再多,赚的也是杯水车薪,于是考虑创业。
但创业需要本钱,他没有。
昨天冒雨去找齐硕借,谁知齐硕的卡被家里停了,连两百块都拿不出。
他正犯愁,刚才又在店里接到房东催缴房租的电话,赔了半天不是,正憋着一股无名火没地儿撒。
听见白雪原叫他,他大步走过来,挡在白雪原前面,问:“干什么的,没完了是吧?”
领头的痞子昨晚刚吃过靳平川的瘪,一时没敢妄动,可转念一想,这会儿带的人比昨晚多,而靳平川就一个人,就梗着脖子问:“你谁啊?没你的事别他妈多管闲事!”
靳平川眼皮都没抬,指了指身后的白雪原:“没听他喊我哥吗。”
白雪原抬头看向他,没出声,只是攥紧的拳头微微松了些,心里拧着的结似乎也解开了一些。
“亲哥?表哥?干哥?”另一个痞子嬉皮笑脸,“你是能替他还钱的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