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平川终于撩起眼皮,看了说话那人一眼,问:“欠多少。”
领头的一扬下巴:“今天得三十万了吧。”
“胡说八道!”白雪原突然挣了一下,眼眶通红,“上礼拜来的时候还说二十五万!哪有一周涨五万的道理!”
旁边一个急性子立马嚷道:“废话!利息不是钱啊!利滚利懂不懂?”
靳平川点点头,又点了点头,心想还真是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王八蛋。
他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摸出烟盒,磕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才又问:“空口白牙的,说有债就有债?凭证呢。”
领头的不情不愿,但似乎觉得亮出来更站理,掏出手机划拉几下,找出张照片,屏幕几乎戳到靳平川眼前:“手写欠条,双方按了手印的!”
靳平川就着他的手看了一眼。
确实是张潦草的欠条,内容大致是赵天浩借款二十万,利息按日计算,高得离谱。
他顺道瞥了眼手机上方显示的时间,半个月之前签的,二十万居然就变三十万了,这利息真离谱到家了。
他弹了弹烟灰,气定神闲地问:“这欠条,是他签的吗?”他指了指白雪原。
瘦高个喝道:“你瞎啊,是他爹赵天浩。”
靳平川说道:“对啊,他爹欠的,你找他爹啊。”
领头的不耐烦了:“他爹早死了,不然能找他?”
“哦,死了。”靳平川点点头,吸了口烟,忽然问了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我问问你,你有儿子吗?”
领头的一愣,随即恼火道:“关你屁事!有钱就帮他还钱,没钱就他妈的滚蛋!”
靳平川也不说别的,就顺着自己的话问:“那你就算没儿子,总有爹吧。你想想,你爹在外面欠了一屁股债,他死了之后,债主天天堵着你要钱,你愿意吗?你觉得这理儿通吗?”
“关你屁事,通不通老子说了算!”对方被问得有些躁,伸手想推开靳平川。
白雪原侧身上前半步,想挡在靳平川前面。
一步还没落稳,靳平川的手臂已经横了过来,掌心按在他肩上,把他稳稳推回身后。靳平川甚至没回头看他,目光仍旧粘在那几个痞子脸上,嘴角勾着点要笑不笑的弧度,表情清清楚楚写着:我就站这儿,你动一下试试?
白雪原没再动,看着靳平川笔直的背影,心里一阵翻江倒海,好像天塌下来,眼前这人真能先替他顶住一角。
这念头让他自己都愣了一下——这么久了,都是他自己扛,突然来个好心的陌生人,竟然也能让他依赖得不像话。
就在这时,靳平川余光瞥见远处街道转角闪过红蓝光芒,他朝那个方向抬了抬下巴:“是不关我事,我把管事的给你们找来了。”
几个痞子顺着他指的方向回头一看,顿时大惊失色——两辆警车正闪着顶灯,转眼就停在了路边。
“我操!警察!”
“你不讲武德,回回都报警!”
“跑啊!”
几个人顿时慌了神,转身就想往黑暗处窜。
靳平川笑着掐灭了烟,慢悠悠地说:“跑什么,你们不是要债的吗,又不是欠债的。”
他话音未落,警察已经从车上下来,厉声喝道:“不许动!干什么的!”
场面瞬间被控制住,几个刚才还嚣张的流氓地痞像霜打的茄子,被警察挨个薅上了警车。
白雪原这才觉得一直紧绷的后背稍微松懈下来。
他看向靳平川没什么表情的侧脸,觉得那轮廓像座沉默的山,他的喉咙有些涩:“你什么时候报的警?”
靳平川脑中闪过刚才在便利店里,他一边接着房东语气不善的催缴电话,一边压着火气好声好气叫“姐”,赔着不是。
挂断后,一抬头就从玻璃窗看见,几个男人追着一个少年,就像鬣狗围猎,蛮横杂乱,带着市井里滚出来的脏兮兮的凶恶。
靳平川没犹豫,直接报了警。
面对白雪原的疑问,他重新掏出一根烟,低头点燃,橘红的火光照亮他下颌冷硬的线条。
他吸了一口,吐出淡淡的烟雾,才瞥了白雪原一眼,语气平淡无波:“在你喊哥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