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厌：“大约在下午六点半左右。但那也是远远地瞟了一眼，她和我对视了一眼后，就像刻意躲着所有人似的，东张西望地偷偷扫视着街边。哦，对了，当时她还拿了个黑色的包，鼓鼓的，不知道装了什么。”他微微低着头，大拇指抵在下巴，思考了一小会，道：“之后她很快就上了一辆黑色的面包车了，我也没在意。”

虞诚眯了眯眼，点点头道：“你有没有看到那面包车的车牌号？”

其实这也是白问。

只是随便看了眼，谁会注意一个小姑娘上车干嘛，又为什么记人车牌号。

但没想到的是，温厌又沉思了一会，忽然道：“好像是……焉，GA301888……好像是，我不怎么记得了，也没怎么仔细看。”

没仔细看你记得这么清？

虽然不确定，但虞诚还是在心里稍稍惊讶了一下：“哦，你还能想起来什么吗？”

温厌摇摇头：“没了，其他的我想不起来了，我记忆力其实不怎么样。”

你说你记忆力不怎么样？

“你还挺谦虚。”

“没有没有，我可不敢当。”

温厌抬起头，眨了眨眼睛，问：“我还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吗？我一定配合。”

虞诚看着他的脸，心里微微一动，笑了笑：“现在暂时没有。不过，我怎么总感觉我好像在哪见过你呢？”

温厌一懵，微微歪了歪头，疑惑又无奈地摊了摊手：“我怎么能和虞警官这样大名鼎鼎的人见过你。”

“夸重了。”虞诚忽然伸手轻轻拍了拍温厌的头顶，笑道：“不过，我现在估计得追究一下温先生打架斗殴这事了。”

“…………”温厌一时语塞。

后巷的警灯将潮湿的砖墙染成一片红蓝交错的斑驳。赵虎被两个警员架着塞进警车时还在哼哼唧唧，温厌耷拉着猫耳，尾巴尖却无意识地轻轻甩动，在昏暗的光线下划出细微的弧线。他脸上那点刻意装出来的无辜还没完全褪去，虞诚的手指已经离开了他的头顶，但那一点残留的触感和对方审视的目光，像细小的电流，让他后颈的绒毛微微炸起。

“说吧。”虞诚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他指了指还在警车后座呻吟的赵虎，“他，你打的？”

温厌喉结滚动了一下，迅速调整表情，眨巴着眼睛，努力让那双在霓虹灯下显得过分剔透的猫瞳里盛满诚恳：“呃……这个……是吧。但警官，是他先挑衅我的，他找的事，他现动的手。”他微微缩了缩脖子，让那对毛茸茸的猫耳显得更没精神，“我就是个帮别人打工的小崔岁，真没必要惹这么壮、这么社会的A啊。”

旁边的柯基警员抱着记录本，闻言连连点头，小声嘀咕：“虞队，好像确实是哎，温先生看着……挺不容易的。”他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同情。

赵虎隔着车窗玻璃听到了，猛地扭过头，龇牙咧嘴地瞪了温厌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你装！你再装！”的控诉。温厌面无表情，只当没看见，甚至赞同地朝柯基的方向点了点脑袋。

虞诚没理会这些小动作，他锐利的目光始终锁在温厌脸上，像在评估一件证物的真伪。“哦？一个看起来这么‘可爱’、‘柔弱’的Omega，”他刻意加重了那两个形容词，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下手这么狠？把人揍得亲妈都快认不出来了？”

温厌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却适时地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窘迫和委屈，猫耳尖也跟着抖了抖：“……嗯，我……不全是，有些是他自己，呃，自己摔的、磕的、碰的。警官，您得信我，我真是正当防卫。”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软，“再说了，您看我这样，像是能主动惹事的吗？”

虞诚没接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笔，目光转向后巷深处被警戒线封锁的区域，那里法医秦呵正蹲在地上仔细检查。“说说那个女孩。”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温厌心里咯噔一下，知道正题来了。他收敛了那点刻意装出来的可怜相，回忆道：“下午六点半左右吧，就在这条街前面一点的路口。她……看起来有点奇怪。”

“怎么个奇怪法？”虞诚追问，笔尖悬在纸面上。

“她背了个包，”温厌努力回忆着那个匆匆一瞥的侧影，“LV的，最新款，挺扎眼的。”他当时还多看了一眼，因为那包的价格足够他好几个月的“委托费”了。

“衣服呢？”虞诚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

温厌皱起眉，猫耳朵也跟着压低了点：“衣服……就很旧了。洗得发白的牛仔裤，一件灰色的连帽卫衣，袖口都磨得起毛边了。跟那个包……完全不搭。”这种强烈的反差感，在当时就让他觉得有些违和。

“然后她上了一辆车？”

“嗯，一辆面包车。”温厌点头，“黑色的。”

“什么样的面包车？”虞诚的笔尖终于落下，在本子上快速记录着。

“挺新的，”温厌很肯定，“车漆很亮，反光很好，一看就是刚买没多久的新款。那种老破车开久了，漆面没这么光鲜。”他混迹市井，对这些细节有种近乎本能的敏感。

虞诚抬起头，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精光：“背着最新款的名牌包，穿着洗旧的廉价衣服，坐着一辆崭新的面包车……确实有点意思。”他顿了顿，看着温厌，“车牌号，GA301888，你确定没记错？或者，有没有可能是你看花了眼？”

温厌心里暗骂这警察真难缠，面上却露出几分不确定的犹豫：“好像是这个……当时天快黑了，路灯刚亮，我也就扫了一眼，没太仔细看。警官，我真不敢保证完全准确。”他适时地表现出一个普通市民应有的谨慎和“记忆力不佳”。

“你还挺谦虚。”虞诚似笑非笑地评价了一句，合上了本子，“一个没仔细看就能记住新款面包车和名牌包，还能记个大概车牌号的人，说自己记忆力不怎么样？”

温厌心里警铃大作，面上却只能干笑：“没有没有，我可不敢当。就是碰巧注意到了点东西。”

虞诚没再追问这个，他朝警戒线那边抬了抬下巴：“法医初步判断，死者生前遭受过性侵，死亡时间大概在七点到八点之间。尸体被大量漂白剂处理过，手法……很专业。”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凝重，“你六点半看到她时，她状态怎么样？”

温厌仔细回想：“她看起来……很紧张。东张西望的，像在躲什么人。和我对视了一眼，立刻就把头低下去了，然后快步走到路边，那辆面包车就停在那儿等她，她拉开门就上去了，车很快就开走了。”他描述得很清晰，但刻意避开了任何主观推测。

“紧张……”虞诚咀嚼着这个词，目光再次落在温厌身上，带着审视，“温先生，你今晚出现在这里，真的只是为了和这位赵虎先生‘单挑’？”

温厌心里一紧，面上却坦然：“不然呢？警官，我可是守法公民，接到委托，处理点私人恩怨，这不犯法吧？谁知道这么倒霉，碰上这种事。”他摊了摊手，一脸无奈。

虞诚盯着他看了几秒，那双眼睛仿佛能穿透表象。温厌强作镇定，任由对方打量，只是尾巴尖无意识地卷了卷。

“守法公民……”虞诚轻笑一声，意味不明。他忽然话锋一转，“关于那个女孩，还有没有其他细节？任何你觉得不对劲的地方，都可以说。”

温厌摇头：“真没了，警官。我就看到这些。”

“行。”虞诚点点头，不再追问，却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递过去，“想起什么，随时联系我。”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关于你和赵虎先生今晚的‘私人恩怨’，还需要你跟我回局里做个详细的笔录。柯基，带温先生上车。”

温厌看着那张印着“刑侦支队队长虞诚”的名片，又看看旁边一脸“请吧”表情的柯基，猫耳朵彻底耷拉了下来。他认命地叹了口气，收起名片，乖乖跟在柯基身后走向警车。

警灯闪烁，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虞诚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看似温顺的背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记录本粗糙的封面。名牌包，旧衣服，新车，紧张的女孩，被专业处理过的尸体……还有这个观察力惊人、身手更惊人的猫Omega。霓虹灯在他眼底投下变幻的光影，也映照出案件背后越发浓重的迷雾。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技术科吗？帮我查一个车牌，GA301888。对，现在就要。另外，通知队里，重点排查近期购买大量漂白剂的记录，特别是……非正常渠道的。”

警车穿过霓虹闪烁的街道，最终驶入市局大院。温厌跟着柯基警员下车，穿过灯火通明的走廊，被带进一间不大的询问室。室内陈设简单，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壁是冰冷的浅灰色。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旧纸张混合的味道。

虞诚随后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和一杯水。他示意温厌坐下，自己则坐在对面，将水杯推到他面前。

“温先生，别紧张，只是例行询问，把你知道的关于那个女孩的情况，再详细说一遍。”虞诚的声音比在后巷时缓和了些，但眼神依旧锐利，像探照灯一样落在温厌身上。

温厌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因紧张而有些干涩的嗓子舒服了些。他放下杯子，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尽量让自己显得平静配合。

“下午六点半左右，”他开口，声音平稳，“我在前面那个十字路口附近等人。就看到那个女孩了。她站在路边，样子……有点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