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体说说怎么奇怪?”虞诚翻开文件夹,拿起笔。
“她背着一个包,”温厌回忆着,猫耳朵微微动了动,似乎在捕捉记忆中的画面,“是LV的,今年刚出的新款,方方正正那种,挺显眼的。”他顿了顿,补充道,“我认识那个款式,因为……嗯,以前在杂志上看到过。”这个解释有些牵强,但他也只能这么说。
虞诚笔下不停,头也没抬:“衣服呢?”
“衣服就很普通了,”温厌皱起眉,努力回忆细节,“洗得发白的蓝色牛仔裤,膝盖那里好像还有点磨损。上身是一件灰色的连帽卫衣,看起来穿了很久,袖口都磨得起毛球了。颜色也很旧,不是那种故意做旧的款式,就是单纯的……旧。”
虞诚的笔尖在纸上顿了顿。名牌新款包和一身洗旧的廉价衣物,这种强烈的反差本身就透着一股不协调的气息。他抬眼看向温厌:“你确定?”
“确定,”温厌点头,“我当时就觉得有点怪,所以多看了两眼。那包少说也得几万块,可她那一身衣服,加起来可能连几百块都不到。而且……”他犹豫了一下,“她看起来状态不太好,很紧张的样子,一直东张西望,好像在躲什么人。”
“然后她上了一辆车?”
“对,一辆面包车。”温厌很肯定,“黑色的,很新。车漆在路灯底下反光很亮,一点划痕都没有,轮胎看着也是新的,应该是刚买没多久的车。”
虞诚在本子上快速记录着:LV新款包,旧衣(牛仔裤磨损,卫衣起球),紧张状态,新款黑色面包车。他放下笔,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温厌:“车牌号,GA301888,你当时是怎么记住的?光线不好,又只是扫了一眼。”
来了。温厌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和不确定:“其实……我也记不太清了。就是那车牌号好像挺顺口的,GA301888,听着像‘发一路发’?当时路灯刚亮,数字灯牌挺显眼的,可能就下意识记住了几个数字和字母的组合?警官,我真不敢保证完全准确,也许是我记岔了某个数字。”
他再次强调自己的“记忆力不佳”,试图淡化这种观察力带来的疑点。
虞诚没再追问车牌号的问题,转而问道:“你看到她上车的过程了吗?”
“看到了,”温厌点头,“那车就停在路边,她走过去,拉开车门就上去了,动作很快。然后车就开走了。”
“车里有人吗?司机或者其他人?”
“车窗贴了膜,很深,从外面完全看不到里面。不知道有没有其他人。”温厌如实回答。
虞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一个背着昂贵新包、穿着廉价旧衣、神情紧张的女孩,上了一辆崭新的、贴了深色膜的面包车,消失在傍晚的街角。几个小时后,她的尸体出现在KTV后巷,遭受过性侵,并被专业手法用漂白剂处理过。这中间的几个小时,发生了什么?
他正想继续问,询问室的门被敲响了。一个年轻警员探头进来,脸色有些凝重:“虞队,KTV那边的监控录像调出来了。”
“怎么样?”虞诚立刻问。
警员摇摇头:“所有监控,从昨天下午五点开始到今天凌晨,存储硬盘被人为物理破坏了,数据完全无法恢复。而且,破坏手法很专业,不是简单的断电或者删除文件。”
虞诚的脸色沉了下来。监控被破坏,这绝非巧合。这意味着凶手或者其同伙,很可能对KTV的环境非常熟悉,并且有足够的时间和手段进行破坏,试图抹去女孩进入KTV或者凶手行凶的痕迹。
“知道了。”虞诚挥挥手,警员退了出去。他转向温厌,眼神更加深邃:“看来,有人不想让我们知道昨晚KTV里发生了什么。”
温厌沉默着,尾巴在椅子后面轻轻扫了一下。这案子,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和危险得多。
就在这时,虞诚的手机震动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法医秦呵。他接起电话,按了免提。
“虞队,初步尸检报告出来了。”秦呵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带着一丝疲惫和严肃,“死者女性,年龄在20-25岁之间。死因初步判断是机械性窒息,颈部有勒痕。生前遭受过性侵,体内检测到□□残留,已取样送检。另外,尸体表面被大量漂白剂冲洗过,手法……非常专业,几乎抹去了所有可能残留的皮屑、毛发等生物检材。死亡时间进一步精确到昨晚七点十分至七点四十分之间。”
七点十分到七点四十。温厌是六点半左右看到女孩上车。这意味着,从她上车到遇害,中间最多只有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差。
虞诚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性侵,谋杀,专业毁尸灭迹,破坏监控……这绝不是临时起意的激情犯罪,而是一场有预谋、有组织的杀戮。
“还有,”秦呵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沉重,“我们在死者紧握的拳头里,发现了一点东西。一小片……很特殊的金属碎片,像是某种徽章或者装饰物的残片,材质很特别,正在化验。”
徽章碎片?虞诚和温厌同时看向对方,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惊疑。这可能是凶手留下的,也可能是死者挣扎时从凶手身上抓下来的关键物证!
“知道了,秦呵,尽快出详细报告。”虞诚挂了电话,看向温厌的目光变得极其复杂。名牌包与旧衣的矛盾,新款面包车,被精准破坏的监控,专业处理的尸体,以及死者手中紧握的神秘金属碎片……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方向:这起凶杀案背后,隐藏着远超表面所见的黑暗。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温厌:“温先生,看来你无意中看到的那个女孩,她身上的矛盾点,可能正是解开这起凶案的关键钥匙。”
询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虞诚那句“关键钥匙”沉甸甸地落下,砸在温厌心头。他耷拉着的猫耳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尾巴尖在椅子腿边无意识地扫过地面。钥匙?他宁愿自己根本没捡到这把烫手的钥匙。
“我……我只是碰巧看到。”温厌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他端起面前早已凉透的水杯,又抿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底莫名升起的一丝寒意。名牌包,旧衣服,新款面包车……这些零碎的细节,被虞诚那双锐利的眼睛一串联,竟指向了如此深不见底的黑暗。他本能地想把自己缩起来,远离这潭浑水。
虞诚没再追问温厌,他的注意力已经转移到更紧迫的方向。他拿起桌上的文件夹,对温厌道:“温先生,感谢你的配合。后续可能还需要你协助调查,请保持通讯畅通。柯基,”他朝门外喊了一声,“带温先生去办个手续,签个字就可以先回去了。”
温厌如蒙大赦,立刻站起身,动作快得差点带倒椅子。“好的警官,我一定配合,随叫随到。”他跟着柯基走出询问室,走廊明亮的灯光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但虞诚最后那句意味深长的话,还有秦呵电话里提到的“特殊金属碎片”,像两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他心头。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烟盒,只想赶紧离开这个让人窒息的地方。
虞诚目送温厌离开,随即大步流星地走向自己的办公室。他需要立刻验证那个车牌号——GA301888。这串数字,是温厌在那种“记不清”的状态下提供的唯一指向性线索,也是目前除了死者手中碎片外,最有可能追踪到那辆神秘面包车的途径。
办公室内,电脑屏幕泛着冷光。虞诚登录内部车辆信息查询系统,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输入了“焉GA301888”。回车键按下,屏幕短暂地显示“查询中”的提示。
然而,预想中的车辆信息并未弹出。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刺眼的红色警示框,突兀地占据了整个屏幕:
【警告:权限不足!】
【该车辆信息查询需特殊授权。】
【错误代码:AUTH-LEVEL-7】
虞诚的瞳孔骤然收缩,搭在鼠标上的手指瞬间绷紧。权限不足?特殊授权?AUTH-LEVEL-7?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猛地窜了上来。他身为市刑侦支队长,拥有相当高的系统查询权限,普通车辆信息,哪怕是涉及一些敏感案件的嫌疑车辆,也极少会遇到这种直接拒绝访问的情况。Level-7的授权等级……这通常只存在于涉及国家机密或极高层级保护的领域!
一辆载着受害者的、看似普通的黑色面包车,其车牌信息竟然需要Level-7的授权才能查看?这背后意味着什么?虞诚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温厌无意中瞥见的,恐怕远不止是一个受害者的最后行踪,而是触及了一个深不可测的马蜂窝。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慌。他尝试换了一个查询路径,通过交通监控卡口系统,输入车牌号和时间范围(昨晚六点半至七点四十),试图调取该车辆的行驶轨迹。
屏幕再次闪烁,结果如出一辙:
【警告:权限不足!】
【该时段相关监控数据查询需特殊授权。】
【错误代码:AUTH-LEVEL-7】
连交通监控数据也被锁死了!
虞诚猛地靠向椅背,冰冷的皮革触感让他稍微清醒。这不是技术故障,这是人为设置的、极其高规格的信息壁垒。一辆车,连同它出现时段的监控,被彻底屏蔽在常规调查视野之外。这绝不是普通的凶杀案凶手能做到的。这案子牵扯的势力,其能量之大,远超他最初的预估。
他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技术科:“小刘,帮我查一个车牌号,焉GA301888,看看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备注或者关联信息。用你的权限试试。”他不能直接提Level-7,那会引发不必要的猜测和恐慌。
几分钟后,电话回了过来,技术员小刘的声音带着困惑和一丝紧张:“虞队,查不到任何登记信息。系统反馈……该车牌号不存在或已被注销。但是……”他顿了顿,“我尝试深挖了一下日志,发现关于这个车牌的所有查询操作,包括我刚才的尝试,都被自动标记并转入了……一个加密的审计流程。虞队,这车……有点邪门啊。”
“知道了。”虞诚沉声挂了电话,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车牌号不存在?查询被审计?这分明是有人刻意抹去了这辆车的“合法”存在痕迹,却又在系统深处设置了最高级别的防护警报!这种手笔,绝非寻常犯罪组织。
他起身,烦躁地在办公室里踱步。温厌……那个看起来懒散又精明的猫Omega,他到底只是无意中卷入,还是……?虞诚回想起温厌描述细节时的眼神,那种看似随意却精准的观察力,以及他反复强调自己“记不清”、“记忆力不好”的刻意回避……现在想来,处处透着反常。
不行,必须再找他谈谈。有些问题,不能再模棱两可了。
虞诚再次来到暂时安置温厌的休息室门口时,温厌正靠在窗边,指尖夹着一支刚点燃的烟,望着窗外市局大院里的夜景出神。烟雾缭绕中,他侧脸的线条显得有些模糊,那对柔软的猫耳也显得有些无精打采。
“温厌。”虞诚推门进去,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温厌闻声转过头,看到虞诚严肃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扯出一个略显疲惫的笑:“虞警官?还有事吗?我知道的可都说了。”
虞诚走到他面前,目光如炬,紧紧锁住他的眼睛:“GA301888,这个车牌号,你真的只是‘碰巧’记住的吗?”
温厌夹着烟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无奈地摊手:“警官,我都说了好几遍了,就是觉得顺口,像‘发一路发’,吉利嘛,可能就多留了点印象。光线又暗,我真不敢保证完全准确。”
“是吗?”虞诚逼近一步,强大的Alpha气场无形中带来压迫感,“那为什么,这个车牌号在系统里根本查不到任何信息?所有关于它的查询,都需要我根本没有的Level-7特殊授权?甚至连它出现时段的交通监控数据,也被彻底锁死?”
温厌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烟灰从指间簌簌落下。他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震惊和……了然?虽然转瞬即逝,但没能逃过虞诚的眼睛。
“查……查不到?”温厌的声音带着真实的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怎么会?我明明……”他猛地刹住话头,意识到自己差点说漏嘴。
“你明明什么?”虞诚抓住他话语的漏洞,步步紧逼,“你明明记得很清楚,对吗?或者说,你当时就意识到这辆车不对劲,所以刻意记住了车牌?”
温厌沉默了。他垂下眼帘,看着地上掉落的烟灰,尾巴烦躁地在身后甩了甩。过了好几秒,他才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无奈:“警官,我承认,我当时是觉得有点奇怪。那车太新了,新得不像话,跟它停的位置和环境格格不入。车牌号……也确实是因为觉得有点刻意的好记,才多看了两眼。但我发誓,我真的不认识车里的人,也不知道这车有什么问题!我就是个收钱办事的,不想惹麻烦!”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警惕:“但现在看来……这麻烦好像自己找上门了。虞警官,这车……到底怎么回事?”
虞诚看着温厌眼中那份真实的困惑和随之升起的戒备,心中的疑虑并未完全打消,但至少确认了一点:温厌并非知情者,他只是个意外撞破了冰山一角的倒霉蛋。然而,这个倒霉蛋看到的冰山一角,已经足以让整个案件的性质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语气凝重:“这意味着,我们面对的敌人,能量远超想象。这案子,水很深。”他盯着温厌,“你最近自己小心点。想起任何细节,立刻联系我。”
温厌看着虞诚转身离开的背影,指尖的香烟已经燃到了尽头,烫到了手指也浑然不觉。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Level-7……呵,看来我好像……真的惹上大麻烦了。”窗外城市的霓虹依旧璀璨,却在他眼中投下了一片浓重的阴影。
市局证物室里特有的消毒水和金属混合气味钻进鼻腔,温厌皱了皱鼻子,柔软的猫耳跟着抖了抖。他跟在虞诚身后,看着这位刑侦支队长从证物台上拿起一个密封袋,里面装着几块从KTV后巷女尸身上提取的衣物碎片。袋子被打开一条缝隙,一股极其微弱、几乎被血腥味盖过的刺鼻气味飘了出来。
“闻到了吗?”虞诚的声音很低,目光紧紧锁在温厌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