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里,张珏雨的供述如同打开了泄洪的闸门,带着泥沙俱下的混乱和令人心惊的碎片。
“我在那个什么境……纳什么斯暗网里面,也算个小有名气的作者,”她抹了把脸,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但不再像之前那样轻佻,只剩下一种被掏空后的麻木和急切,“但我没干杀人放火那些天打雷劈的事!我就是……写点东西,带点颜色那种,吸引些人来看,赚点流量和打赏。后来……后来有人私信我,问我接不接‘带货’。”
她抬头看了一眼虞诚,似乎想确认他是否相信。“就是……在文章里,或者聊天的时候,隐晦地提一下某种‘好东西’,说用了能怎么怎么样,特别‘助兴’,特别‘灵感爆发’。然后有人感兴趣来问,我就把联系方式推过去。商品是什么,我真的不知道!他们交易从不用暗网的常规渠道,都是线下,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神神秘秘的。”
“你说的‘好东西’,是‘银星’吗?”虞诚问。
“银星?”张珏雨茫然地摇头,“我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就是……白色的小粉末,或者有时候是颜色奇怪的药片。供货人给我的时候,就说是‘新玩意儿’,‘效果特别’。我自己也试过……是挺带劲的,但后劲也大,晕乎乎的,有时候还恶心。”
“供货人是谁?长什么样?怎么联系?”
“就是把货给我的人啊。”张珏雨说,“好像是个alpha,每次来都戴个口罩和帽子,帽檐压得低低的,有时候还戴墨镜,遮得可严实了,我连他眼睛什么颜色都没看清过。个子……不算特别高,一米七五左右?不胖不瘦,走路没什么声音。声音也低,闷闷的,好像故意压着嗓子说话。他给我货,也给我钱——就是‘带货’的提成。我试着跟他搭过话,想问清楚点,但他从来不理我,给完东西转身就走。”
她努力回忆着:“最近一次……大概是三四天前?他来给我送新货的时候,突然问我,在暗网上混,认不认识什么卖特殊‘花’的隐形店主。我问他什么花,他说……罂粟的花。”
“罂粟?”虞诚的瞳孔骤然收缩。齐川记录的手也顿了一下。
“对,就是罂粟,鸦片那个罂粟。”张珏雨肯定地点头,“我没文化,但电视上看过,知道那东西犯法,是毒品的原料。我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但他好像就是想要那个花,不是果实也不是提炼的东西。他说要新鲜的,或者特殊处理过的干花,数量不用多,但品质要好。”
“你怎么回答的?”
“我……我哪认识卖这个的啊!”张珏雨有些激动,“那种东西,是能随便在网上卖的吗?但我又不敢直接回绝他,就说我帮忙问问看。后来我就在几个比较隐秘的、搞稀奇古怪东西的交易版块发了暗语询单。结果还真有人接,ID叫‘花丁’,头像就是一朵模糊的红色罂粟花。”
“花丁?”虞诚重复这个名字,与“园丁”只有一字之差。是巧合,还是暗示?
“对,‘花丁’。我跟他私聊,他说话很谨慎,问我是不是境外的,还说境外不是随便找个犄角旮旯就能偷种吗,还找他买干什么,风险大价钱还贵。我说我不是境外的,是帮朋友问的,朋友可能有特殊用途,只要花,不要别的。那个‘花丁’好像犹豫了很久,最后才说手里有一点‘珍藏’,是特殊品种,经过‘艺术化’处理的,价格很高,而且只支持线下交易,地点他定。”
“你告诉他你是帮谁问的了吗?”
“我没说具体是谁,就说是个alpha客户,很有钱,要货急。‘花丁’也没多问,好像不太在乎买家是谁,只在乎交易安全和钱。后来……后来就是前天,他让我去一个地方拿货。”
张珏雨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一丝后怕:“那地方……有点偏,是个老小区。我按他说的,晚上十点多过去,在指定地点找到一个黑色塑料袋,里面就是他要的‘花’,用密封袋装着,几朵干花,红得有点诡异,还有股奇怪的香味,不像普通花香。我拿着花,在小区门口等了大概半小时,那个供货的alpha就来了,他把花拿走,给了我一个厚厚的信封,里面是钱。我忍不住,就问了他一句,这东西……运进来不容易吧?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冷飕飕的,然后说,‘是不好过国境线,但总有办法。’ 说完就走了。”
“那个小区,叫什么名字?”虞诚的声音沉了下去,心里已经有了某种不祥的预感。
张珏雨皱着眉头,努力回想:“好像叫……雅玲小区?对,是雅玲小区!A栋还是B栋来着……反正是最里面那栋,离门口有点远,黑灯瞎火的,我有点怕,没敢仔细看楼号。”
雅玲小区!A栋!
虞诚和齐川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又是雅玲小区!那个他们刚刚发现“礼物”纸箱的地方!那个疑似“园丁”或相关人员的据点!
“‘花丁’让你去雅玲小区具体哪一户拿货?”虞诚追问,身体不自觉地前倾。
“他没说具体门牌号。”张珏雨摇头,“就说放在A栋三单元楼下,一个蓝色的旧垃圾桶后面。我去的时候,袋子就在那里。我拿上就走,没敢多待。”
A栋,三单元。和他们发现纸箱的单元一致。
“你确定是雅玲小区?没记错?”
“我确定!”张珏雨用力点头,脸上露出急切的表情,仿佛想证明自己的价值,“我每次去那个alpha指定的地方拿‘银星’的货,也都是在那个小区附近!有时候是小区外面的便利店门口,有时候是对面巷子的垃圾桶旁边。但我从没进过小区里面,这次是第一次进去拿‘花’。警官,我说的都是真的!我……我都这样了,没必要骗你们!”
她最后一句话带上了哭腔,眼神里充满了恳求,希望自己提供的线索能换来虞诚承诺的那一丝“希望”。
虞诚没有立刻回应。他的大脑在飞速处理这些信息。
“花丁”,出售特殊处理过的罂粟干花,交易地点在雅玲小区A栋三单元。这几乎可以肯定,“花丁”与留下“礼物”纸箱的人,是同一伙,甚至可能就是同一个人——“园丁”!
“园丁”不仅策划连环谋杀,创作《阴暗的水仙花》,还在暗网上贩卖毒品原料“银星”,甚至涉足走私和“艺术品”化的违禁植物!他的“业务范围”远比警方想象的更广,也更扭曲。
而Someone,或者他手下的人,在向“园丁”求购这种特殊处理过的罂粟花。他们要用来做什么?是继续改良“银星”?还是用于……某种新的、更可怕的“仪式”或“创作”?笔记本里提到的“新配方”、“更艺术”,是否与此有关?
那个在烂尾楼与Someone通话的神秘白大褂,是否就是负责“新配方”研究和制作的人?他提到“材料”、“剂量”、“慢性药”……罂粟花,是否就是其中一种“材料”?
“那个供货给你的alpha,除了这次,之前有没有表现出对罂粟花或者其他特殊植物、化学品的兴趣?”虞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