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住,表演将在十天后,也就是4月30日,傍晚6点,正式‘开始’。这是我的预告,也是‘园丁’最终计划的倒计时。至于这场‘表演’会以何种方式‘开始’……那就看你们能不能在27号,打断他的节奏了。”
“等等——”齐川还想再问。
“祝你们好运,警官先生。希望下次‘谢幕’时,我们能在一个更……愉快的场合对话。再见。”
“嘟——嘟——嘟——”
电话□□脆利落地挂断了。
齐川握着听筒,里面只剩下忙音。他保持着那个姿势,足足有三四秒,才缓缓将听筒放回座机。办公室里一片死寂,只有机器运行的微弱嗡鸣。柯基张大了嘴,短尾巴僵直,显然也被这通突如其来的、信息量爆炸的电话震住了。
“齐、齐副队……”柯基结结巴巴地开口,“这……这人说的……能信吗?”
齐川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便签纸上那几个字,又看了看电脑屏幕上关于“罂粟花”和“花丁”的报告,再联想到雅玲小区那个指向明确的纸箱……
这个“魔术师”,似乎确实知道很多内情。他留下的纸箱内容真实可信,他预告的第七个受害者信息具体,他甚至给出了可能的作案时间。如果他想害警方,大可以设下更直接的陷阱,而不是用这种“预告”和“建议保护”的方式。
但……万一这也是“园丁”或Someone计划的一部分呢?用一个看似“友方”的神秘人物提供信息,将警方的力量引向错误的方向,或者……调虎离山?
“技侦!”齐川猛地抬头,对刚冲进来的技侦队员喊道,“立刻追踪刚才那个来电号码!分析变声器特征和背景音!快!”
“是!”
他又转向柯基:“立刻核实‘柳权芬’的身份信息!海岭大学,铭海小区B栋3047!我要她的全部资料,社会关系,近期动态,有无异常!联系她所在辖区的派出所和社区,立刻派人,以最不引人注意的方式,先去她家附近看看情况,确认她是否安全,但先不要惊动她本人!”
“明白!”柯基立刻扑向电脑。
齐川则拿起自己的手机,拨通了虞诚的电话。铃声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虞诚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和沙哑,背景是金鼎华府空旷的回音:
“喂,老齐?”
“老虞!”齐川的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发紧,“出事了!刚刚接到一个神秘电话!”
他语速极快,但条理清晰地将“魔术师”的来电内容,包括其代号、关于纸箱的承认、对柳权芬的预告、4月27日的埋伏建议,以及4月30日“最终表演”的警告,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电话那头,虞诚沉默了。长久的沉默,只有压抑的呼吸声透过电波传来。
齐川能想象到虞诚此刻的表情——一定是眉头紧锁,眼神锐利如刀,尾巴因为全神贯注而完全绷直。
“电话录音发给我。”虞诚终于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工作时的冰冷和沉稳,但底下那丝紧绷的怒意和警惕,齐川能清晰地感觉到。
“已经发到你加密邮箱了。技侦正在追查号码,但对方说是虚拟号,可能希望不大。”齐川说,“柳权芬的身份正在核实,已经通知辖区先秘密查看。老虞,你觉得……这个‘魔术师’,是敌是友?”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然后,虞诚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剖析:
“他主动联系我们,提供了关键信息——柳权芬的身份和住址,这是示好,也是测试。测试我们是否信任他,以及我们的行动效率。他承认纸箱是他留的,这说明他确实在某种程度上‘关注’甚至‘引导’着我们的调查。他给出的27号埋伏时间点,可能是真的线索,也可能是陷阱。但无论如何,柳权芬这个目标,我们必须立刻、最高规格地保护起来。”
“我明白。”齐川点头,“已经安排了。那27号……”
“查柳权芬的工作单位,或者近期活动安排,确认她27号是否有请假的可能。同时,对铭海小区B栋及周边进行最严密、最隐蔽的布控。技侦提前介入,安装监控设备。安排便衣24小时轮班蹲守。如果‘魔术师’说的是真的,27号晚上,‘园丁’可能会出现。这是我们目前最好的,也可能是唯一一个提前阻止第七起案件、并抓捕‘园丁’的机会。”
虞诚顿了顿,声音更冷了几分:“但同时,要做好最坏的打算。这可能是个圈套,目的是调离我们的主力,或者制造混乱。通知特警支队,准备随时支援。另外,‘魔术师’提到的4月30日傍晚6点,‘最终表演开始’……这听起来更像是一个……某种公开的、大型的、充满象征意义的行动预告。不像是简单的谋杀。我们必须弄清楚,这个‘表演’到底指什么。”
“是!”齐川一一记下,“我马上安排!老虞,你那边……温顾问有消息吗?”
电话那头再次沉默,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就在齐川以为虞诚不会回答时,他才听到虞诚用那种压抑到极致的、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说:
“没有。家里没有任何线索。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但‘魔术师’这通电话……让我觉得,温厌的失踪,可能和这个‘最终表演’,和‘园丁’、Someone的全盘计划,有更深的关系。他选择在这个时候离开,或许……就是因为知道了什么,必须亲自去做某件事。”
“你是说……温顾问可能和这个‘魔术师’有联系?或者,他就是……”齐川没敢说完。
“我不知道。”虞诚的声音带着深深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我现在什么都不敢确定。我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必须抓住‘园丁’,阻止第七起命案,揭开Someone的真面目。只有这样,才有可能……找到他,把他安全带回来。”
“我明白了。”齐川沉声道,“老虞,你……注意安全。我这边安排好,马上把柳权芬的详细资料和初步布控方案发给你。”
“好。”
挂断电话,齐川靠在椅背上,用力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窗外的天色,已经从深蓝变成了灰白,黎明正挣扎着突破最后一丝黑暗。
新的一天开始了,但随之而来的,不是希望,而是更加扑朔迷离的棋局,和步步紧逼的死亡倒计时。
“魔术师”……“园丁”……柳权芬……4月27日……4月30日……
还有失踪的温厌。
齐川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打起精神。他站起身,快步走向技侦办公室。现在,每一分每一秒都至关重要。他们必须在“园丁”再次动手之前,在“最终表演”的幕布拉开之前,找到破解这一切的钥匙。
而虞诚,此刻正站在金鼎华府空旷的客厅里,手里握着已经挂断的手机,目光投向窗外渐渐亮起的天际。晨光勾勒出他挺拔却孤寂的轮廓,橙色的尾巴无力地垂在身后。
温厌,你到底在哪里?
这一次,我绝不会让悲剧再次上演。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