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半,焉州市公安局刑侦支队。
连续的高强度审讯和线索分析让办公室里弥漫着一种近乎实质的疲惫,但紧绷的神经依旧不敢有丝毫放松。咖啡壶已经见了底,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键盘敲击声和低语声是这片昏黄灯光下唯一的背景音。齐川坐在自己的工位上,眼睛盯着电脑屏幕上刚刚汇总的、关于“罂粟花”和“花丁”的线索报告,太阳穴突突地跳着。雅玲小区的二次勘查已经派了最精干的队伍过去,但结果还没传回。张珏雨的体检和毒理报告也还在等待中。
这个案子,像一团被无数丝线缠绕的死结,每解开一丝,就发现后面连着更复杂、更黑暗的脉络。虞诚暂时回了趟金鼎华府,一方面是想看看温厌有没有留下任何他们遗漏的线索,另一方面,也是想让自己从这令人窒息的案情中短暂抽离,喘口气。齐川理解,虞诚肩上的压力比任何人都大——不仅是五条人命、一个变态杀手、一个庞大犯罪组织的重担,还有温厌神秘失踪带来的、那份沉甸甸的、无法言说的焦虑。
就在这黎明前最黑暗、也最寂静的时刻,齐川桌面上那部红色的、直连指挥中心的内线电话,毫无预兆地、刺耳地响了起来。
“叮铃铃——!!!”
铃声在过分安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突兀,吓了旁边正打盹的柯基一跳,短尾巴都炸了毛。齐川皱了皱眉,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串完全陌生、没有任何归属地信息的号码。
内部电话很少会有这种陌生号码接入。是打错了?还是……
职业本能让他瞬间警惕起来。他深吸一口气,拿起听筒,声音是惯常的平稳:“喂,刑侦支队,哪位?”
电话那头,先是传来一阵轻微的、类似电流干扰的嘶嘶声,随即,一个明显经过电子变声器处理、分不清男女、带着一种怪异扭曲感的声音响了起来,那声音不高,却莫名地穿透了听筒,钻进齐川的耳膜:
“哦——亲爱的女士们,先生们,晚上好,或者说……凌晨好?”
那语调带着一种夸张的、近乎戏剧朗诵般的腔调,慢悠悠的,甚至还带着点笑意,但在这种时刻听起来,只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齐川的脊背瞬间绷直了,他迅速按下了桌上的录音键,同时朝旁边的柯基打了个手势。柯基立刻会意,悄无声息地凑过来,打开了免提和追踪设备。
“你是谁?”齐川的声音冷了下去,但依旧保持着镇定。
“我?”那个变声的声音似乎轻笑了一下,带着点遗憾,“呃……看来我们英明神武的虞诚虞队长不在?真遗憾。不过算了,不重要。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亲爱的警官先生。你只需要知道,我的代号是——”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似乎在享受这种制造悬念的感觉,然后一字一顿地吐出三个字:
“——‘魔术师’。”
魔术师?
齐川的眉头拧成了疙瘩。又是一个代号?“园丁”之后,又来了个“魔术师”?是“深渊者”的新成员?还是另一个犯罪组织的介入?
“魔术师?”齐川重复了一遍,大脑飞速运转,“你想干什么?”
“哎呀,别那么紧张嘛,警官先生。” “魔术师”的声音依旧轻松,甚至带着点调侃,“我虽然……嗯,不是什么传统意义上的好人,但请放心,我也不是什么滥杀无辜的变态坏人。某种程度上,我和你们,嗯,算是一队的。所以,我是来……帮忙的。”
帮忙?一个用变声器、在凌晨打来神秘电话的“魔术师”,声称要来帮忙?
齐川心里冷笑,语气却更加警惕:“帮忙?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信任,确实是一件奢侈品。”“魔术师”似乎叹了口气,但那叹息声经过变声器处理,显得怪异而虚假,“不过,如果我说,那个在雅玲小区A栋三零三,给你们警方留下了那份……嗯,内容相当丰富的‘水仙花剧本简写’和‘纪念品’的人,就是我呢?”
什么?!
齐川的心脏猛地一缩!那个留下笔记本、证据和神秘信件的纸箱,是他放的?!
那个自称“不愿透露姓名的观众”?!
“是你?!”齐川的声音控制不住地提高了一些,“你就是那个留下纸箱的人?你……你是‘园丁’?”
“园丁?哈!”“魔术师”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充满不屑的嗤笑,那笑声经过变声,尖锐刺耳,“我和那个沉浸在自我感动和病态美学里的变态疯子,才不是同一路人。他玩的是死亡艺术,我玩的……是心跳和谜题。档次不同,追求不同。”
他语气里的轻蔑不似作伪。但齐川不敢掉以轻心。“那你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要留下那些东西?又为什么现在打电话来?”
“问得好。”“魔术师”慢悠悠地说,“留下东西,是因为我觉得游戏进行到现在,该给勤劳的玩家一点提示和道具了,不然多无趣。至于现在打电话嘛……当然是为了提供更直接的攻略啦。”
“攻略?”
“没错,关于最后一关的攻略。”“魔术师”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分享秘密般的诱惑感,“我现在可以非常明确地告诉你们警方,这场名为《阴暗的水仙花》的大型实景‘艺术表演’,第七幕,也就是最终章,即将上演。而第七位,也是最后一位‘主演’,名字叫——”
他又停顿了一下,似乎很享受这种掌控节奏的感觉。
“——柳权芬。女,今年二十一岁,焉州市海岭大学刚毕业的学生。家住海岭三路,铭海小区,B栋,三楼,47号房。我建议你们,最好立刻、马上,派点得力的人手过去,悄悄地保护一下这位可怜的姑娘。毕竟,谁也不知道,疯狂的‘园丁’先生,会不会因为某些原因,突然决定提前他的‘谢幕演出’。”
齐川飞快地在便签纸上记下“柳权芬”、“海岭大学”、“铭海小区B栋3047”这几个关键信息,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个?你有什么目的?”
“目的?我说了,我是来帮忙的。”“魔术师”的声音恢复了那种轻松的语气,“如果你们想要在‘园丁’动手之前抓住他,或者至少阻止这最后一场悲剧,我还可以给你们一个更具体的时间点。”
“说。”
“4月27日。就是三天后的晚上。”“魔术师”不紧不慢地说,“那天晚上,这位柳权芬小姐,大概率会因为某种‘合理的’原因请假,提前下班或者离开学校,回到她的住处。而‘园丁’……很可能会选择在那时动手。所以,如果你们想埋伏,抓他个现行,27号晚上,在她家附近布控,是个不错的选择。当然,这只是‘可能’,‘园丁’的心思谁也猜不透,但我个人觉得……概率很大哦。”
4月27日。三天后。铭海小区。
信息具体得令人心惊,但也可能是致命的陷阱。
“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齐川追问,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紧迫和怀疑,“你和‘园丁’、和Someone、和‘深渊者’到底是什么关系?”
“警官先生,你的问题太多了。”“魔术师”似乎有些不耐烦了,“我能给你们的帮助,目前只有这些。信不信,做不做,是你们的事。至于我是谁……不要试图来找我,这个电话号码是我随便注册的虚拟号,打完这通电话就会自动注销。追踪我是浪费时间,不如把精力用在保护那个女孩和抓捕真凶上。”
他的语气突然变得严肃起来,虽然经过变声处理,但那其中的警告意味清晰可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