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书研睡熟后，葛屿轻手轻脚地溜下床。

他蹲在阁楼的角落，翻出那个落满灰尘的旧木箱。箱子是三年前王书研留下的，他以前碰都不敢碰，怕一打开，那些压在心底的念想就会汹涌而出，把自己溺死在无边无际的等待里。

如今王书研就在身边，呼吸平稳地睡着，葛屿却鬼使神差地撬开了箱子的锁。

里面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只有几件旧衬衫，一本磨破了角的笔记本，还有一沓被血渍浸得发黄的纸。

葛屿的指尖抖得厉害，他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沓纸，指尖刚触到纸面，就被粗糙的质感硌得发疼。那是王书研在破庙里写的日记，每一页都沾着暗褐色的血痕，有的字被晕开，模糊得看不清，却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想葛屿三个字。

“今日雨，伤口又疼了。想葛屿，他是不是还在怪我？怪我一声不吭地走了，怪我让他守着一座空墓。”

“消炎药没了，只能烧点野草敷着。想葛屿，他最爱吃的桂花糕，巷口的铺子还开着吗？等我回去，天天买给你吃，放双倍蜜桂花。”

“仇家又找上门了，我躲在破庙的横梁上，听着他们的脚步声，心里慌得厉害。想葛屿，我不怕死，我怕我死了，他就真的成了孤家寡人，就真的要守着那个破书店，守着一堆银杏叶过一辈子了。”

葛屿的眼泪一滴一滴砸在纸面上，晕开那些干涸的血痕，像是又添了新的伤口。他攥着纸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泛白，喉咙里堵着一股酸涩的气，连呼吸都带着疼。

原来王书研不是故意丢下他的。原来那些日子，他也在刀尖上舔血，也在日夜思念，也在拼了命地想活着回来。

原来他的世界暗淡无光的三年，王书研的世界，比他更苦，更疼，更绝望。

葛屿翻到最后一页，那页纸的边角被磨得发白，上面的字被血渍糊了大半，却依旧能看清那句用尽全身力气写下的话：“想葛屿，等我回去。我要和你一起捡银杏叶，一起守着书店，过一辈子。”

纸的背面，还画着一枚歪歪扭扭的银杏戒指，旁边写着两个小字——归屿。

“王书研……你这个骗子……”葛屿哽咽着，眼泪掉得更凶了，“你怎么不早点回来……”

他的声音不大，却还是惊醒了床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