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多块!毅恒心里猛地一动。在家种田养蚕,一年忙到头也就挣五百来块,一个月七十多,一年就是八百多,不仅能很快还清欠款,还能攒下复读的学费,甚至能经常去县城看雨霏 —— 她在县城上高中,他在县城打工,见面也方便。
“真的?活计靠谱吗?” 母亲从屋里走出来,脸上满是惊喜和担忧。
“靠谱!” 付根生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工牌,“你看,建筑队是城里的国营单位,老板人实在,我干了半个月,预支了十块钱回来,这不是特意来喊你吗?咱们俩一起去,互相有个照应,挣钱也更有劲儿!”
毅恒看着工牌上模糊的字迹,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进城打工,挣钱多,能攒复读费,能离雨霏更近,还能看看城里的世界,这是他之前想都不敢想的机会。可他走了,家里的三亩稻田怎么办?蚕房里的蚕明年春天还要养,父亲的身体虽然好转,却依旧不能干重活,母亲和姐姐两个人,根本忙不过来。
“根生哥,让我想想。” 毅恒的声音有些犹豫,“家里的活太多,我走了,我爹娘和姐姐扛不住。”
“这有啥?” 根生满不在乎地摆手,“稻田可以请村里的叔伯帮忙收割,蚕房也能请人照看,花不了几个钱。你一个月挣七十多,花点钱请人帮忙,剩下的还是比在家多。再说,你爹的病也需要钱调理,雨霏在县城上学,你去城里打工,还能常去看她,多好!”
付根生的话,句句说到了毅恒的心坎里。他确实想多挣钱,想给父亲好好调理身体,想常看到雨霏,更想攒够钱复读,实现自己的梦想。
可他看着院子里父亲佝偻的身影,看着母亲眼角的皱纹,看着蚕房里密密麻麻的蚕,心里又割舍不下。这片土地养育了他,家里的每一块田、每一棵桑,都浸透着他的汗水,他熟悉这里的一切,就像熟悉自己的手掌。离开这里,他就像断了根的草,心里空落落的。
“恒儿,你要是想去,就去吧。” 父亲坐在屋檐下,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家里的活,我和你娘、你姐能应付。你年轻,该出去闯闯,别一辈子困在这田埂上,耽误了自己的前程。”
“爹……” 毅恒看着父亲,眼眶有些发热。
母亲也叹了口气:“恒儿,根生说得对,你去城里挣钱,既能给你爹抓药,又能攒钱复读,是好事。家里的活,大不了我和你姐多辛苦点,实在不行就请人帮忙,总不能耽误你的一辈子。”
姐姐毅梅也跟着说:“弟,你放心去吧,我会照顾好爹娘,看好家里的田和蚕。你在城里好好干活,好好自学,别辜负了雨霏妹妹的期望。”
家人的支持像一股暖流,涌进毅恒的心里。他走到院子中央,望着远处金黄的稻田,望着田埂上随风摇曳的狗尾巴草,心里渐渐有了主意。
他想起雨霏临走时的约定,想起深夜煤油灯下的课本,想起卖柴时的艰辛,想起父亲摔断脖子时的无助。他不能一辈子困在这片田垄里,他要出去闯一闯,要挣钱,要复读,要追上雨霏的脚步,要实现自己的梦想。
“根生哥,我跟你去!” 毅恒转过身,眼神坚定,“不过我得把家里的稻子收完,把蚕卖了,安排好我爹的事,再跟你走。”
“好!” 付根生一拍大腿,兴奋地说,“我等你!收稻子、卖蚕的活,我来帮你!咱们尽快把事办完,早点进城挣钱!”
毅恒点了点头,心里既激动又忐忑。他知道,进城打工的路不会轻松,建筑队的活又苦又累,还可能受委屈。但他不怕,他有的是力气,有的是韧劲,就像江南田埂上的野草,无论扎根在哪里,都能顽强生长。
他握紧了手里的英雄钢笔,钢笔的冰凉透过指尖传到心里,却让他更加坚定。他仿佛看到了自己在城里打工的样子,白天搬砖和水泥,晚上在工棚里借着灯光自学;仿佛看到了雨霏放假时,两人在县城的街道上相见,她笑着递给自己一叠复习资料;仿佛看到了自己攒够学费,重新走进复读班的教室,朝着大学的方向努力。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院子里,洒在毅恒黝黑的脸上,洒在他坚定的眼神里。田垄间的风依旧吹着,带着谷香和泥土的气息,像是在为他送别,又像是在为他祝福。
毅恒知道,他即将告别熟悉的田埂,告别朝夕相处的家人,踏上一条未知的闯荡之路。但他也知道,无论走多远,这片江南的土地永远是他的根,家人的牵挂、雨霏的约定、对梦想的坚守,永远是他前行路上最坚实的力量。
他的生活抉择,不是放弃田垄,而是为了更好地回归梦想;不是逃离责任,而是为了用更有力的肩膀扛起责任。平凡的少年,在时代的浪潮中,终于迈出了勇敢的一步,朝着属于自己的未来,坚定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