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终究什么都没说,只是换了鞋,径直走向卧室。
“淮卿。”顾泽琛叫住他,声音带着一丝哀求,“能不能……留下来吃顿饭?”
许淮卿的背影僵了僵,却没有回头。
“我吃过了。”
冰冷的四个字,像一盆冷水,将顾泽琛心头仅存的一点火苗,彻底浇灭。
卧室门再次“砰”地一声关上。
顾泽琛看着满桌的饭菜,热气腾腾,却透着刺骨的凉。他坐在餐桌旁,拿起筷子,却一口也吃不下。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客厅里的灯没开,只有餐桌上的一盏小灯,亮着微弱的光。
寒室寂灯,孤影成双。
这冷战的滋味,比想象中,要难熬得多。
顾泽琛坐在餐桌旁,看着满桌渐渐冷却的饭菜,指尖的伤口隐隐作痛。他抬手抹了把脸,将那点狼狈的情绪压下去,起身收拾碗筷。
厨房的水龙头哗哗地流着水,冰凉的液体溅在手上,他却像是毫无知觉。碗碟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屋子里格外刺耳,他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拖延时间。
卧室的门始终紧闭着,没有一丝动静。
顾泽琛将最后一只碗放进消毒柜,转身靠在料理台上,目光落在那扇门上。他知道,许淮卿没有睡,也知道,对方此刻心里憋着的气,不比他少。
他掏出手机,翻出通讯录里那个置顶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却迟迟不敢按下。
这几天,他想了很多。想起来两人刚在一起时,许淮卿会每天算着他下班的时间,提前炖好汤等他;想起来他生病时,对方衣不解带地照顾了他三天三夜;想起来昨晚争吵时,许淮卿泛红的眼眶,和那句带着哽咽的“谁明白我”。
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
顾泽琛深吸一口气,关掉手机屏幕,转身走向卧室。
他没有敲门,只是轻轻推开了那扇门。
卧室里没开灯,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进来,勾勒出床上那道蜷缩的身影。许淮卿背对着他,肩膀微微起伏着,不知道是醒着,还是睡着了。
顾泽琛放轻脚步,走到床边,蹲下身,目光落在对方露在外面的手背上。
那只手很白,骨节分明,是他曾经无数次牵过、吻过的手。
“淮卿,”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我知道错了。”
床上的人没有动静。
顾泽琛伸出手,想去碰他,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他咽了咽干涩的喉咙,继续说道:“我不该只顾着工作,忽略了你的感受。不该让你一次次等我,不该让你对着一桌凉掉的饭菜发呆。”
“我知道,说再多对不起,也弥补不了我这几天对你的冷落。”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带着一丝恳求,“但是,能不能……别再冷战了?”
“我看着你刻意避开我的样子,很难受。”
许淮卿的肩膀猛地一颤。
顾泽琛的眼睛亮了亮,他终于鼓起勇气,轻轻握住了对方的手。
那只手微凉,指尖有些僵硬。
许淮卿没有挣开,也没有回应。
顾泽琛的心里像是燃起了一点微弱的火苗,他小心翼翼地,将额头抵在对方的手背上,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我今天特意去买了你爱吃的菜,想给你做顿饭。切菜的时候不小心切到了手,有点疼……”
他能感觉到,掌心的手,轻轻动了一下。
“疼为什么不说?”
许淮卿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顾泽琛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知道,这道冰封的裂缝,终于透出了一点微光。
他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握着对方的手,将脸埋得更深。
窗外的月光渐渐亮了起来,透过薄纱窗帘,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温柔得不像话。
卧室里依旧安静,却不再是那种让人窒息的死寂。空气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融化。
许淮卿缓缓转过身,月光恰好落在他脸上,能看清眼底未散的红意。他垂眸看着蹲在床边的人,指尖轻轻摩挲着顾泽琛掌心的伤口,声音哑得厉害:“笨死了,切菜都不会小心点。”
顾泽琛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他仰头望着许淮卿,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我就是想……想给你做顿饭。”
“知道。”许淮卿叹了口气,伸手将他拉起来。
顾泽琛顺势坐在床边,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被许淮卿拽进了怀里。熟悉的雪松味萦绕鼻尖,温热的怀抱熨帖着他冰凉的四肢百骸,积攒了几天的委屈和不安,在这一刻尽数爆发出来。
他伸手紧紧搂住许淮卿的腰,将脸埋进对方颈窝,肩膀微微耸动着。
“对不起,淮卿,真的对不起。”他一遍遍地重复着,声音哽咽,“我不该忽略你,不该让你等那么久,不该……”
许淮卿收紧手臂,下巴抵着他的发顶,掌心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我知道你忙。”许淮卿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我生气的不是你忙,是你忙起来,连一句‘我晚点回’都不肯告诉我。”
“我看着一桌热了又凉的饭菜,坐在沙发上等你,从天黑等到深夜,心里空落落的。”
顾泽琛的眼泪更凶了,他用力点头,蹭得许淮卿颈间一片湿润:“我以后不会了,真的不会了。不管多忙,我都会告诉你,都会早点回家陪你。”
许淮卿低笑一声,指尖擦去他眼角的泪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哭什么,多大的人了。”
顾泽琛抬起头,眼眶通红地看着他,像只被雨淋湿的猫:“那你还生气吗?”
许淮卿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里那点残存的气,早就烟消云散了。他低头,在顾泽琛唇角轻轻啄了一下,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不气了。”
窗外的月光愈发皎洁,薄纱窗帘被晚风掀起一角,带着淡淡的花香飘进卧室。
顾泽琛看着他,忽然伸手勾住他的脖颈,主动吻了上去。这个吻带着浓浓的歉意和思念,温柔得不像话。
许淮卿的呼吸一滞,随即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吻。
卧室里的空气渐渐升温,月光落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缠绵而缱绻。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微微分开,额头抵着额头,呼吸交织在一起。
顾泽琛的脸颊泛红,眼底还带着未干的水汽,却笑得眉眼弯弯:“那……我们和好了?”
许淮卿捏了捏他的脸颊,眼底满是笑意:“和好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下次再敢让我等那么久,罚你洗一个月的碗。”
顾泽琛立刻点头,像只讨赏的小狗:“好!别说一个月,一辈子都愿意。”
许淮卿失笑,低头又吻了吻他的发顶。
窗外的晚风轻轻吹过,卷起窗帘的一角,月光静静流淌,温柔得不像话。
冷战的阴霾彻底散去,一室的暖意,足以抵过这漫漫长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