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突然倾盆而下的。
豆大的雨点砸在车窗上,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极了顾泽琛此刻擂鼓般的心跳。黑色宾利停在许淮卿别墅的铁门外,雨刮器不知疲倦地左右摆动,却刮不散挡风玻璃上弥漫的水雾,就像刮不散顾泽琛心头的那片阴霾。
他推门下车时,没撑伞。
冰冷的雨水瞬间将他浑身浇透,昂贵的手工西装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脊背紧绷的线条。他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指节叩响了那扇厚重的雕花铁门。
门开得很快,是家里的老管家。老管家看到他这副狼狈模样,愣了愣,欲言又止:“顾先生……”
“许淮卿呢?”顾泽琛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雨水冲刷后的寒意。
不等老管家回话,客厅里传来一道清冷的声线:“让他进来。”
顾泽琛抬脚迈进玄关,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抬眼望去,许淮卿就站在不远处的落地窗前,手里捏着一只白瓷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清隽的眉眼。他身上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家居服,衬得肤色愈发冷白,与顾泽琛的狼狈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你来了。”许淮卿转过身,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仿佛昨晚寿宴上那个冷眼旁观他签下股权让渡协议的人,不是他。
顾泽琛看着他,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他一步步走近,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许淮卿,你早就知道,对不对?”
许淮卿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骨节泛白。他没有回答,只是垂眸,看着杯中轻轻晃荡的茶水。
“知道老爷子要拿我爸的旧事做文章,知道他要逼我签那份协议,知道这一切都是你们许家布下的局!”顾泽琛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和绝望,“所以你昨晚才会那么冷静,冷静地看着我像个小丑一样,被你们许家逼到绝境!”
许淮卿终于抬眼,目光落在他脸上。那双总是盛满温柔的眼眸,此刻却像结了冰的湖面,冷得刺骨:“是又怎么样?”
顾泽琛猛地怔住,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是又怎么样……许淮卿,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他上前一步,伸手攥住许淮卿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对方的骨头捏碎。许淮卿的手腕很细,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能清晰地感受到皮肤下的脉搏跳动。顾泽琛的指尖冰凉,许淮卿却觉得那温度烫得吓人,烫得他几乎要维持不住脸上的冷漠。
“我们在一起三年,三年啊!”顾泽琛的声音开始发颤,眼眶泛红,雨水混着泪水从脸颊滑落,“我以为我们是一样的,以为你和我一样,想挣脱这些家族的束缚,想光明正大地站在一起……原来都是我自作多情,是吗?”
许淮卿被他攥得生疼,却硬是没动。他看着顾泽琛泛红的眼眶,看着他眼底汹涌的痛苦,心脏像是被钝器反复碾压。他多想伸手抱抱他,多想告诉他,他不是故意的,他是为了保护他——许家那些虎视眈眈的叔伯,早就想借着顾父的旧事,将顾氏彻底吞掉,顺便把顾泽琛踩进泥里。只有他答应老爷子,亲手“推开”顾泽琛,签下那份看似屈辱的协议,才能暂时保住顾泽琛和顾家的周全。
可这些话,他一句都不能说。
许家的眼线无处不在,他不能赌,赌不起顾泽琛的安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