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的矛盾是从凌晨三点开始的。

苏见星在梦中被提示音惊醒，视野里同时弹出两个任务框，并列悬停，像某种荒诞的左右互搏。

【任务A：增进亲密接触】

【内容：今日与目标人物肢体接触至少一次（如拍肩、递物时触碰手指等）】

【目的：建立信任，打破距离感】

【奖励：信任值+2】

【任务B：保持安全距离】

【内容：今日与目标人物保持1.5米以上物理距离】

【目的：避免过度依赖，培养目标独立性】

【奖励：情绪稳定值+3】

苏见星盯着那两行字，睡意全无。

“系统，”她在心里问，“你故障了？”

【任务生成逻辑正常。】机械音平稳，【根据最新数据分析，目标人物对您的态度存在矛盾性：既表现出接纳倾向（分享笔记），又存在回避行为（提前交卷、缩短相处时间）。系统提供两种策略供选择。】

“那我选哪个？”

【请任务者自主决策。】系统说，【本系统仅提供可能性分析。】

可能性分析？

苏见星关掉光屏，在黑暗中坐了很久。窗帘缝隙透进路灯的光，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狭长的亮痕。她想起顾砚的话——“保持适当的距离，才是真正的帮助”。

也想起靳言说——“我需要的是真实”。

早晨六点四十，她站在公交站，手里握着两份早餐——一份是自己的，一份是给靳言的。但今天她没买牛奶，而是豆浆。系统没推荐，她自己选的。

靳言准时出现。他今天穿了件黑色连帽衫，帽子松松地搭在肩上，衬得肤色更苍白。

“早。”苏见星把豆浆递过去。

靳言接过，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她的。很短暂的接触，但苏见星感觉到他的手指冰凉。

【任务A完成度：1/1】

【奖励发放：信任值+2（当前5）】

同时，系统在她视野边缘弹出一个小提示：【您与目标当前距离：0.3米。】

任务B失败了。

但苏见星没在意。公交车来了，她跟在靳言身后上车，很自然地坐在了他旁边的座位——不再是斜前方。

靳言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插上吸管喝豆浆。

车子开动后，苏见星开口：“物理笔记我看了。最后那道题，你的解法确实更简单。”

“嗯。”靳言应了一声。

“你是怎么想到的？”

“多看，多想。”靳言说，“很多题的本质都一样，找到那个本质，解法就简单了。”

他说这话时看着窗外，侧脸线条在晨光里显得柔和了些。苏见星注意到他眼下的青黑淡了一点——也许昨晚睡得好些了？

“靳言，”她问，“你以后想学什么专业？”

靳言转过头：“为什么问这个？”

“就是好奇。”

他沉默了一会儿：“天体物理，或者神经科学。”

“为什么是这两个？”

“一个研究最大的东西，一个研究最小的东西。”靳言说，“但本质上，都在找规律。”

他说“规律”时，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击，又是那种密码般的节奏。苏见星现在能认出几个了：···－是S，·－是A，－－－是O。

他在敲SAO？不对，顺序是···－·－ －－－ ……是“救”。

他在敲“救”？

苏见星的心脏猛地一跳。

就在这时，公交车到站了。靳言起身下车，那个节奏也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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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第三节是美术课。艺术楼在三号楼，平时除了特长生很少人来。苏见星所在的班级被安排画静物——几个陶罐和水果摆在讲台上，阳光从高窗洒下，在桌布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她画得心不在焉。素描纸上，陶罐的阴影被她涂得过于浓重，像一团化不开的墨。

“同学，”温和的男声从旁边传来，“你的透视有点问题。”

苏见星抬起头。

一个高个子男生站在她画架旁，穿着干净的白色衬衫，袖子卷到手肘。他笑容明朗，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整个人像自带柔光滤镜。

苏见星认识他——周屿。高二（一）班的，校篮球队主力，也是艺术特长生。路微鱼提过他：“周屿啊，咱们学校的阳光担当！成绩好长得帅还会画画，完美得不真实。”

确实不真实。苏见星想。因为系统光屏在她看向周屿的瞬间，自动弹出了扫描界面：

【检测到高影响力人物】

【扫描中……】

进度条开始移动。

“这里，”周屿弯下腰，很自然地接过她的铅笔，在素描纸上轻轻划了几条辅助线，“罐口的椭圆应该更扁一些，因为视角是俯视。”

他的手指修长，握笔的姿势专业而优雅。铅笔划过纸张的声音很轻，像春蚕食叶。

“谢谢。”苏见星说。

“不客气。”周屿直起身，笑容依旧灿烂，“你是七班的苏见星对吧？我经常在公告栏看到你的作文，写得很好。”

苏见星愣了一下。她的作文确实上过几次校园报，但没想到周屿会注意。

“我……”她刚开口，系统的扫描进度条突然卡在87%，然后开始疯狂闪烁。

【警告！扫描受阻！】

【数据流异常！】

【重新解析中……】

与此同时，周屿脸上的笑容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很短，短到苏见星怀疑是自己的错觉——他嘴角的弧度似乎僵硬了零点几秒，眼睛里的光暗了一下。

但下一刻，他又恢复了那种完美的明朗：“对了，你们班靳言今天没来美术课？”

“他请假了。”苏见星说。靳言确实请假了，理由是“身体不适”，但系统显示他的定位在图书馆。

“真可惜。”周屿说，“我一直想看看他画画。听说他很厉害。”

“他会画画？”

“你不知道？”周屿挑眉，“他初中时拿过市青少年美术大赛一等奖。作品叫……”他想了想，“《囚》还是《笼》来着？反正挺压抑的一幅画。”

苏见星完全不知道这些。系统资料库里没有。

【扫描重启成功】

【目标人物：周屿】

【基础信息：17岁，艺术特长生，年级排名前10】

【情绪检测：稳定（98/100）】

【社交评价：积极阳光，人缘极佳】

【异常提示：数据一致性过高，疑似存在伪装层】

最后那行字是红色的。

苏见星盯着“数据一致性过高”几个字。什么意思？太完美了所以不真实？

“你怎么知道他初中获奖的事？”她问周屿。

“我初中和他同校。”周屿说，“不过那时候我们不熟。他是那种……嗯，独来独往的类型。”

他说话时一直在笑，笑容标准得像是练习过无数次。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睫毛上跳跃，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但苏见星却觉得冷。

因为系统的扫描界面边缘，开始出现乱码。

不是完全的乱码，而是正常数据和乱码交织——像一台信号不好的电视机，画面时而清晰时而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