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静淑的电话是在深夜打来的。
苏见星刚写完作业,手机屏幕亮起,一个陌生号码。她接起来,那边是压抑的抽泣声,断断续续:“是……苏见星同学吗?”
“我是。”
“我是靳言的妈妈。”许静淑的声音哑得厉害,“今天在茶室……你看见我了,对吗?”
苏见星握紧手机:“嗯。”
“我想知道。”许静淑顿了顿,像是用了很大力气才把话说完整,“这些年……小言到底是怎么过的。”
电话那头传来汽车引擎启动的声音,然后是行驶中的风声。
“你现在在哪?”苏见星问。
“你家小区门口。”许静淑说,“如果不方便,我可以在车里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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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灯下,那辆白色的轿车静静停着。苏见星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许静淑没有化妆,素颜的脸上眼睑红肿,头发也有些凌乱。她握着方向盘,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你说吧。”她看着前方空荡的街道,“什么都行。好的坏的,我都要知道。”
苏见星沉默了一会儿,开始说。
说靳言初中时因为个子瘦小被欺负,回家不敢告诉父亲——怕换来一顿“没用的东西”的责骂。
说他高一成绩年级前三,父亲醉酒后拿着成绩单去亲戚家炫耀讨钱,从此他学会了控分。
说他冬天交不起暖气费,在图书馆待到闭馆才回家,裹着所有衣服睡觉。
说赵文那些人如何勒索他,而他每个月打工赚的钱大半都交了“保护费”。
说上周在车棚,如果不是她撞见,靳言可能又要挨打。
说他的手臂上,有新旧交错的伤痕。
说他的眼睛里,有十七岁不该有的疲惫。
说他在茶室那句“我没有妈妈”时,声音里没有恨,只有死寂。
苏见星说得很平静,像在陈述客观事实。但每说一句,许静淑的肩膀就颤抖一下。
当说到“他等你等了七年”时,许静淑终于撑不住了。
她趴在方向盘上,失声痛哭。
不是那种克制的啜泣,而是从胸腔深处爆发出来的、撕心裂肺的恸哭。像一个憋了太久的气球突然炸裂,所有压抑了七年的愧疚、痛苦、绝望,在这一刻倾泻而出。
苏见星坐在旁边,没有劝,也没有递纸巾。只是安静地等着。
车窗外,夜色深沉。偶尔有晚归的人路过,好奇地看一眼这辆停在路边的车,又匆匆离开。
哭了很久,许静淑慢慢抬起头。她抽了几张纸巾擦脸,但眼泪还在不停地流。
“我……”她声音嘶哑,“我以为……给他寄钱就够了……”
“他需要的不只是钱。”
“我知道……现在知道了……”许静淑深吸一口气,“苏见星,我该怎么弥补?”
这个问题太重了。
苏见星想了想,说:“先帮他解决眼前的麻烦吧。”
“什么麻烦?”
“赵文。还有……他父亲。”
许静淑的眼神变了。那个哭泣的、脆弱的母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专业律师的冷静和锐利。
“具体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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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许静淑的车在小区门口停到凌晨两点。
苏见星下车时,许静淑递给她一张名片:“有任何情况,随时联系我。”
名片上只有一个名字和号码,没有头衔,没有公司。
“您接下来……”
“我要见几个人。”许静淑说,“心理医生,学校领导,还有……他父亲。”
她顿了顿,声音很轻:“放心,我不会让小言知道。”
车子驶离,尾灯在夜色中逐渐模糊。
苏见星站在路灯下,系统光屏弹出提示:
【关键人物“许静淑”介入】
【性质:辅助型支持】
【预期效果:改善目标外部环境压力】
【风险:目标可能抗拒“被帮助”】
抗拒?
想起靳言在茶室冰冷的表情,苏见星苦笑。
他肯定会抗拒。
但至少,有人开始行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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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苏见星在学校公告栏看到一则通知:学校心理咨询室全面升级,新增沙盘治疗室、艺术治疗室,并聘请市心理医院专家每周坐诊。
落款处是“匿名捐赠者”。
路微鱼凑过来看:“哇,这么大手笔!听说光是那个沙盘室的设备就十几万。”
“你怎么知道?”
“我妈说的呀。”路微鱼压低声音,“捐赠者要求所有服务对学生免费,而且……特别强调要保护学生隐私,不允许向家长泄露咨询内容。”
苏见星看着那则通知,想起许静淑那晚的眼神。
她真的行动了。
而且,用了最聪明的方式——不直接给靳言钱或帮助,而是改善整个环境。
下午,顾砚在班会上宣布了新政策:每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改为“自由谈话时间”,学生可以找任何老师聊任何话题,内容保密。
“我知道很多同学有压力。”顾砚说,“学习压力,家庭压力,人际关系压力……以前我们总说‘熬过去就好了’,但现在我想说——不需要一个人熬。”
他看向全班,目光在几个空座位上停留——靳言今天又请假了,周屿还在住院。
“学校是个大家庭。”顾砚说,“家人之间,应该互相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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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一周,周屿出院了。
他回学校那天是周一早晨,苏见星在公交站看见他——不是一个人,他母亲陪着他。那位优雅的女士这次没有精致的妆容,穿着简单的针织衫和长裤,一直握着周屿的手,小声说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