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屿看起来……不一样了。
不是憔悴,而是一种卸下重担后的松弛。他还是瘦,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睛里有了焦点。最重要的是——他没有笑。
不是刻意不笑,而是不再维持那种标准弧度的笑容。当路过的同学跟他打招呼时,他只是点点头,很轻地说“早”。
自然,真实。
走进校门时,周屿看见了苏见星。他停下脚步,母亲也停下来。
“妈,这是苏见星。”周屿介绍,“我朋友。”
朋友。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很自然。
周屿母亲看向苏见星,眼神里有感激:“小屿跟我说了,那天在医院……谢谢你。”
“应该的。”苏见星说。
周屿对母亲说:“妈,你先回去吧。我自己可以。”
“真的可以吗?”
“嗯。”周屿点头,“总要开始的。”
母亲抱了抱他,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眼眶红了,但努力笑了笑。
周屿看着母亲的背影,轻声说:“她也在看心理医生。”
苏见星看向他。
“我住院这段时间,她崩溃了三次。”周屿说,“医生说她也有严重的焦虑症,只是以前都压着,用控制我来缓解。”
他顿了顿:“现在我们一起治疗。”
两人走向教学楼。梧桐树的叶子开始变黄,风一吹,簌簌落下。
“你还画画吗?”苏见星问。
“画。”周屿说,“但不再画向日葵了。医生说,我可以画任何想画的东西——哪怕全是黑色。”
“那你想画什么?”
周屿想了想:“还没想好。但至少……不用再画阳光了。”
教室在三楼。走到二楼拐角时,周屿停下脚步。
“苏见星。”
“嗯?”
“谢谢你那天……没有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苏见星笑了:“因为我知道那没用。”
“对。”周屿也笑了——很淡的,但真实的笑容,“不会一下子好起来。但至少……可以不用假装好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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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时,苏见星去了图书馆。
靳言在。他面前摊着物理竞赛题,但笔没动。他在看窗外,阳光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苏见星在他对面坐下。
“周屿回来了。”她说。
靳言“嗯”了一声。
“他看起来好多了。”
“卸下伪装,是会轻松些。”靳言说,视线依然看着窗外。
苏见星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学校心理咨询室升级了,匿名捐赠的。”
靳言终于转过头。他看着苏见星,眼神很深,像在判断什么。
然后他说:“我知道。”
“你知道?”
“沙盘室的设备型号,是国外最新款。国内只有几个机构有引进渠道。”靳言顿了顿,“其中一个是‘静淑心理援助基金会’。”
他知道了。
知道是许静淑做的。
“你怎么想?”苏见星问。
靳言沉默了很久。
“很聪明。”最后他说,“不直接给我,而是给所有人。这样我就没法拒绝。”
他重新看向窗外,声音很轻:“她还是那么……擅长用最迂回的方式表达关心。”
这句话里没有讽刺,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复杂的、苏见星读不懂的情绪。
“靳言,”苏见星说,“也许她真的……”
“我知道。”靳言打断她,“我知道她是真心的。但有些伤口,不是弥补就能愈合的。”
他合上书,开始收拾书包。
“你要走?”
“嗯。”靳言站起来,“下午请假,去办点事。”
“什么事?”
靳言看着她,忽然笑了笑——不是那种冰冷的笑,而是一种带着疲惫的温和。
“去见律师。”他说,“关于……变更监护权的事。”
苏见星睁大眼睛。
“她建议的。”靳言说,“法律程序,合法合规。等我十八岁,就彻底自由了。”
他背起书包,走到门口时回头:
“替我谢谢她。但……别告诉她我知道了。”
说完,他离开。
图书馆里很安静。阳光透过窗户,照在空着的椅子上。
苏见星坐在那里,很久。
系统光屏弹出:
【靳言情绪值:42(稳步回升)】
【周屿情绪值:51(治疗显效)】
【外部环境改善度:+30%】
【备注:支撑网络初步形成】
她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也许伤口不会完全愈合,但至少,可以不再流血,可以结痂,在痂皮下,长出新的肉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