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了有用吗?”靳言反问,“赵文会因为他爸帮过我,就停止欺负我?”
苏见星语塞。
“人是复杂的。”靳言说,“他爸是好人,他是混蛋——这两件事可以同时成立。”
他们走向公交站。秋天的傍晚,天色暗得很快,路灯一盏盏亮起来。
“其实,”靳言忽然说,“赵文以前不这样。”
“?”
“小学时,他是班长。成绩好,人缘好,老师都喜欢他。”靳言说得很慢,像在回忆很遥远的事,“后来他爸出第一次事故,瘫了半年。家里欠债,他妈跟人跑了。从那以后,他就变了。”
公交车来了。两人上车,坐在最后一排。
车子开动后,靳言继续说:“有时候我觉得,我们挺像的。”
“你和赵文?”
“都是被生活打碎了,然后胡乱拼起来的人。”靳言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只是他选择把碎片朝外,我选择朝内。”
这个比喻很精准,精准得让苏见星心里发疼。
“那现在呢?”她问,“你还恨他吗?”
靳言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最后他说,“恨需要力气,我累了。”
车子到站。下车时,靳言又说了一句:
“而且,看着一个人从混蛋变回人……挺有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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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的篮球馆。
赵文回来了——不是以校队成员的身份,他的位置早就被人顶替了。他坐在观众席最后一排,孤零零的一个人。
比赛是周屿复出后的第一场。他穿着7号球衣,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很专注。医生允许他上场,但限时二十分钟。
第三节结束时,滨海一中落后八分。
周屿坐在替补席喘气,汗水浸湿了头发。教练在旁边布置战术,但他好像没在听,只是看着记分牌。
第四节开始前,赵文突然从观众席走下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场上的球员。赵文和周屿从来不对付,这是全校都知道的事。
但赵文没看周屿,而是走到教练面前,低声说了几句。
教练皱眉,摇头。
赵文又说,语气急切。
最后教练叹了口气,招手叫来周屿。
三人在场边交谈。苏见星坐在前排,听不清内容,但看见周屿的表情从疑惑变成惊讶,最后点了点头。
赵文回到观众席。
第四节开始,周屿继续上场。但这次,他的打法变了——不再是个人突破,而是频繁分球给队友。更让人惊讶的是,每次进攻前,他都会看一眼观众席。
赵文在那里,用手势比划着什么。
掩护路线。防守漏洞。传球时机。
他在场外指导。
滨海一中打出了一波12:0的反击高潮。最后两分钟,周屿在底角接球,面对两人防守,后仰跳投——
球进。反超。
终场哨响时,全场欢呼。
周屿被队友围住,但他拨开人群,走向观众席。
赵文已经起身要离开。
“赵文。”周屿叫住他。
赵文停下,没回头。
“谢谢。”周屿说。
赵文背对着他,摆了摆手,走了。
周屿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出口。汗水从他额角滑落,滴在地板上。
苏见星走过去,递给他一瓶水。
“他刚才跟你说什么了?”她问。
周屿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才说:“他说,实验中学的联防有个漏洞。他们的4号脚步慢,5号习惯性补防过度。只要把球传到弱侧,就有空位。”
他说得很平静,但眼睛里有光——不是那种完美的、灿烂的光,而是一种真实的、带着温度的光。
“他还说,”周屿顿了顿,“我以前打球太独了。篮球是五个人的运动。”
苏见星笑了:“他倒是懂。”
“他以前是校队主力。”周屿说,“初二那年的事了。后来他爸出事,他就退了。”
原来如此。
原来每个人,都有“以前”。
晚自习结束后,苏见星在车棚看见了赵文。
他在修自行车——自己的那辆旧山地车,链条掉了。路灯昏暗,他蹲在那里,手上沾满油污,动作笨拙但认真。
苏见星推着自己的车经过时,赵文抬起头。
两人对视。
这一次,赵文先开口:“今天……谢了。”
“谢我什么?”
“你没把基金会的事说出去。”赵文说,“我知道班里有人传,说是你家帮的忙。”
苏见星愣了一下。她确实没说过,但没想到赵文会注意到。
“是靳言的主意。”她说。
“我知道。”赵文低下头,继续弄链条,“所以我才……算了。”
他用力一扳,链条卡进齿轮,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修好了?”苏见星问。
“嗯。”赵文站起来,用校服擦了擦手,“走了。”
他推着车往外走,到门口时又停下。
“告诉靳言,”他没回头,“钱我会还。还有……”
他顿了顿。
“以前的事,对不起。”
说完,他骑上车,消失在夜色里。
苏见星站在原地,晚风吹过,有点凉。
系统光屏在此时弹出:
【赵文线:转变确认】
【欺凌行为终止概率:87%】
【备注:仇恨的链条被打破后,新的可能正在生长】
她看着那行字,忽然想起靳言说的“看着一个人从混蛋变回人”。
也许,真的在发生。
也许,这个世界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绝望。
至少今晚,车棚里没有欺凌。
只有两个曾经敌对的人,一个在道歉,一个在接收。这就够了。足够让明天的太阳,值得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