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太敏锐了。敏锐得可怕。
“靳言,我……”
“你不用回答。”靳言说,“因为答案不重要。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
“重要的是,即使没有任务,你昨天也来了图书馆。即使没有指令,你今天也坐在这里。”
苏见星愣住了。
靳言重新翻开书,但这次他的嘴角有很淡的弧度——不是笑,而是一种……释然?
“所以,”他说,“继续吧。有没有任务,都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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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最后一节课,雨停了。
苏见星从教室窗户看见周屿和温颜在操场上。温颜抱着画板,周屿走在她旁边,两人没有交谈,但步调一致。
路微鱼凑过来看:“哇,周屿居然在和女生散步!等等,那是温颜?”
“他们在用画交流。”苏见星说。
“画?”
“嗯。温颜有表达障碍,但画画很好。周屿……懂她的画。”
路微鱼若有所思:“所以同类会找到同类。”
同类。
这个词今天第二次出现了。
放学时,苏见星在车棚遇见了靳言。他今天没直接回家,而是在修自行车——赵文那辆旧山地车,链条又掉了。
“赵文呢?”苏见星问。
“去医院看他爸了。”靳言头也不抬,“车放这儿,我顺便修修。”
他的动作很熟练,手上沾满油污。夕阳从云层缝隙透出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你还会修车?”
“我爸以前是汽修工。”靳言说,“喝醉前教的。”
这是靳言第一次主动提起父亲除了酗酒暴力之外的事。苏见星静静听着。
“他手艺很好。”靳言继续,“邻居的车坏了都找他。那时候家里还有笑声。”
他顿了顿,用力一扳,链条卡进齿轮。
“后来厂子倒闭,他下岗,开始喝酒。”靳言站起来,用抹布擦手,“再后来,我妈走了。剩下的故事,你都知道了。”
车修好了。靳言把工具收好,推着车往外走。
苏见星跟上去:“靳言。”
“嗯?”
“如果……”她犹豫了一下,“如果有一天,那个信号再也不出现了。你会……失望吗?”
靳言停下脚步,转身看她。
夕阳正落在他背后,逆光中他的表情看不真切。
“苏见星,”他说,“那个信号从来不是重点。”
“那什么是重点?”
“重点是——”他顿了顿,“在我最糟糕的时候,有个人出现了。即使她带着任务,即使她可能随时离开。但她出现了,这就够了。”
他说完,骑上车:“明天见。”
“明天见。”
车子拐过街角,消失了。
苏见星站在原地,看着夕阳一点点沉下去。
系统已经沉默了一整天。
但她依然在这里。
靳言也依然在这里。
也许,有些东西已经开始脱离系统的控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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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苏见星写完作业,习惯性地在脑海里呼叫系统。
依然没有回应。
她打开手机,看到路微鱼发来的照片——沈舟又写了一段代码,这次是模拟两人早餐对话的程序,结尾输出:“明日菜谱建议:三明治+二进制笑话。”
然后是温颜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张图片:画的是今天操场上,周屿走在她身边的背影。画得很简单,但很传神。
周屿也发了消息,很短:“温颜的画,你看。”
苏见星点开他发来的图片——是温颜下午画的那幅:雨中梧桐,树叶颤抖。但仔细看,树叶间隙透出很淡的光,像雨后的第一缕阳光。
她在下面评论:“很美。”
周屿回复:“她很有天赋。”
靳言没有发消息。但苏见星知道,他此刻应该在家,看书,或者继续研究那些信号。
也许在等系统重新出现。
也许……在等她明天去图书馆。
苏见星关掉手机,准备睡觉。
就在她闭上眼睛的瞬间——
视野里闪过一道极淡的光。
不是系统光屏,不是任何界面。
只是一道光,像断电后电器指示灯最后的闪烁。
然后,一行极小的字在视野边缘浮现,维持了不到一秒就消失了:
【系统自检完成度:74%】
【预计恢复时间:48小时内】
【警告:故障期间发生的数据丢失将无法恢复】
苏见星猛地坐起来。黑暗里,她睁大眼睛。
系统要回来了,但“数据丢失”是什么意思?
她这二十四小时里做的事——去看周屿,去图书馆,和靳言说话——这些,会被系统记录吗?
还是会……被遗忘?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倒计时开始了。
四十八小时。
两天。
然后,一切将回到“正轨”,或者,走向谁也无法预料的未来。窗外的夜色很深,很深。但苏见星再也睡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