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颜转学来的那天,滨海一中下着细雨。
她站在高二(七)班门口,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书包带。班主任顾砚介绍她时,她只说了两个字:“温颜。”声音小得像蚊蚋。
教室里响起窃窃私语。有人笑她“结巴”,有人议论她过于朴素的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旧帆布鞋,头发用最简单的黑色皮筋扎成马尾。
路微鱼凑到苏见星耳边:“听说她是从县城中学转来的,家里条件不好。但画画特别厉害,拿过省级奖。”
苏见星看向温颜。女孩始终低着头,刘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紧绷的下巴。
“她好像……”路微鱼顿了顿,“不太会说话。”
确实不太会。第一节课老师提问,点到温颜时,她站起来,脸憋得通红,嘴唇动了半天,却发不出声音。最后只能低头在纸上写了答案递上去。
教室里有人偷笑。
温颜的头更低了,肩膀微微发抖。
午休时,苏见星在艺术楼看见了温颜——她躲在最里面的画室角落,对着空白的画纸发呆。手里拿着最便宜的素描铅笔,笔尖在纸面上方悬着,迟迟不落。
然后周屿走了进来。
他今天没穿校服,而是简单的灰色毛衣。脸色比前些天好些了,但眼下还有淡青。看见温颜,他脚步顿了顿。
温颜像受惊的小动物,立刻收起画具想走。
“等等。”周屿开口。
温颜僵住了。
周屿走到自己的画架旁——那里放着他新画的作品:不再是鲜艳的向日葵,而是一幅黑白色调的素描。画的是医院的窗户,窗外有树,树上有一只孤零零的鸟。
他从颜料盒里拿出两支新画笔,走过去放在温颜的画架旁。
“这个牌子的笔,”周屿说,“画素描不容易断。”
温颜抬起头,第一次完整露出脸——很清秀的五官,但眼神怯生生的。她看着那两支笔,又看看周屿,嘴唇动了动。
说不出话。
周屿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指了指她的嘴,最后指向画板。
意思是:听不见你说什么,但你可以画。
温颜愣住了。
然后,很慢地,她在画板上写:“为什么?”
周屿看着她写的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拿起旁边的炭笔,在自己的画纸空白处写:
“因为画笔不会嘲笑你。”
温颜盯着那行字,眼眶突然红了。
她低下头,飞快地在画板上写:“你也?”
周屿看着那两个字,点了点头。
很轻的一个动作,但温颜看见了。
她拿起周屿给的画笔,在纸上画了第一笔——很轻,很犹豫的一笔。画的是窗外那棵梧桐树,树叶在雨中颤抖。
周屿站在她身后看了一会儿,然后回到自己的画架前。
两人没有再交谈。
但画室里有一种奇特的安静——不是尴尬的沉默,而是理解的静谧。只有画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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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图书馆里,苏见星正面临系统故障以来的第一次真正考验。
靳言今天异常沉默。从早晨到现在,他只说了三句话:“早。”“嗯。”“不用。”
此刻他坐在对面,面前摊着一本《密码学基础》,但目光没有聚焦在书页上。他在看窗外,雨滴顺着玻璃滑落,留下蜿蜒的水痕。
“靳言。”苏见星开口。
靳言转过头。
“你……”苏见星斟酌词句,“是不是有什么事?”
“为什么这么问?”
“你今天的借书记录。”苏见星指了指他手边那摞书——《信号与系统》《加密算法导论》《异常心理学》,“跨度太大了。”
靳言沉默了一会儿,合上书。
“我在找东西。”他说。
“找什么?”
“找那个声音的源头。”靳言看着她,“或者说,找控制那个声音的东西。”
苏见星的心脏漏跳了一拍。系统已经沉默了将近二十四小时,但靳言还在追查。
“为什么突然……”
“不是突然。”靳言打断她,“从第一天起,我就在找。只是最近……线索变多了。”
他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旧笔记本,推到苏见星面前。
笔记本扉页写着一行字:异常记录,靳言,始于2023年9月17日。
9月17日,是她穿越来的第二天。
苏见星翻开笔记本。里面是密密麻麻的记录,每一条都有时间、地点、现象描述:
· 9月17日 7:15,公交站,首次感知到“任务指令”关键词。强度:弱。
· 9月18日 12:30,图书馆,感知到“周屿扫描”指令。伴随数据紊乱。
· 9月21日 15:20,实验楼附近,捕捉到第三方监测信号(疑似沈舟设备)。
· 9月28日夜,医院,信号强度骤降,原因未知。
· 9月29日至今,信号完全消失。
最后一页,靳言用红笔写了一段分析:
“假设:
1. 信号源与苏见星绑定(移动轨迹一致)
2. 信号有明确目的性(行为引导)
3. 信号可被干扰(沈舟设备/周屿异常)
4. 目前信号中断,原因可能是:
a. 任务完成
b. 系统故障
c. 主动关闭
d. 其他”
苏见星看着那行“任务完成”,手指有些发凉。
“如果……”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发干,“如果任务完成了,会怎样?”
靳言看着她:“那要看你接到的任务是什么。”
图书馆很安静。雨声被玻璃隔绝,变得模糊而遥远。
“拯救我?”靳言忽然问。
苏见星猛地抬起头。
“这是任务吗?”靳言的眼神很平静,“让我不要变成坏人,不要走上错误的道路——是这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