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屿悬在五楼高空，身体在风雨中摇晃。他的眼睛睁着，看着上方的靳言，雨水打进眼眶也不眨。

“抓紧……”靳言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带着痛楚，“周屿……抓紧……”

苏见星扔掉书包，扑到栏杆边抱住靳言的腰，用尽全身力气往后拉。但两个人的重量加上风雨的阻力，她根本拉不动。

“来人啊——！”她朝着楼下嘶喊，但声音被风雨吞没。

手机从口袋里滑出来，掉在地上。屏幕摔碎了，但还亮着，显示着系统倒计时：00:47。

47秒。

靳言的手臂在发抖。栏杆的边缘硌着他的肋骨，每一次呼吸都带来尖锐的疼痛。血从嘴角渗出来，被雨水冲淡。

“周屿……”他盯着下方那张苍白的脸，“看着我……”

周屿的眼睛慢慢聚焦。

“你答应过温颜……”靳言的声音断断续续，“教她画拳头……你还没做到……”

“还有路微鱼……她说下个月生日要你设计蛋糕图案……你答应了……”

“沈舟的程序……还在测试……他说只有你能给出准确的反馈……”

一句一句，不是劝他活下来，是提醒他还有人等着他。

苏见星感到靳言的身体在一点点往下滑。栏杆太湿了，摩擦力不够。

“靳言……坚持住……”她哭着说，手指死死抓着他的衣服，指甲抠进掌心。

倒计时：00:19。

19秒。

周屿悬在空中，低头看了一眼下方。五层楼的高度，地面在雨水中模糊成一片昏暗的色块。

他又抬头，看着靳言因为用力而扭曲的脸，看着苏见星哭花的脸。

然后他抬起另一只手。

不是挣脱，是往上伸，抓住了靳言的小臂。

一点一点，他用尽最后的力气，配合着上方的拉扯，把自己的身体往上提。

苏见星感到重量轻了一些。她咬紧牙关，用尽所有力气往后拽。

靳言闷哼一声，借着周屿向上的力，猛地把他拉过栏杆。

三个人一起摔在天台湿漉漉的水泥地上。

雨还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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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屿蜷缩在地上，剧烈地咳嗽，呕吐出混着雨水的胃液。苏见星瘫坐在旁边，浑身发抖，分不清是冷还是后怕。

靳言撑着地面坐起来，右手手臂有一道深深的勒痕，已经发紫。他摸了下肋骨，疼得倒抽冷气。

但他们都活着。

系统界面在苏见星视野中闪烁，警告框变成绿色：【危机解除。目标生命体征稳定。】

然后弹出一条新消息：

【检测到非常规干预行为。执行员靳言（临时权限）介入成功。重新评估中……】

靳言也看见了。他和苏见星对视一眼，没有解释。

周屿的咳嗽渐渐平息。他躺在地上，睁眼看着天空。雨水落进眼睛，他眨了眨。

“对不起。”他又说了一遍。

“闭嘴。”靳言哑声说，“要道歉的话，先活着。活着才有机会道歉。”

周屿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混进雨水里。

远处传来警笛声和叫喊声。手电筒的光束从楼梯口照上来。

“他们上来了。”苏见星说。

靳言点头。他看着周屿：“能站起来吗？”

周屿试了试，摇头。

靳言伸手，苏见星也伸手。两人一起把周屿扶起来。三个人都浑身湿透，狼狈不堪，但互相支撑着，站在暴雨中。

顾砚第一个冲上天台，看见他们三个，脚步猛地停住。他身后是值班老师和校医。

“周屿！”顾砚冲过来，“你怎么样？”

周屿摇头，想说没事，但一开口就剧烈咳嗽。

校医立刻给他检查。顾砚看向靳言和苏见星：“你们……”

“我们没事。”靳言说，“先送周屿去医院。”

救护车已经到了楼下。担架抬上来，周屿被固定好，抬下去。顾砚跟着，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眼神复杂。

天台上只剩下靳言和苏见星，还有渐渐变小的雨。

“你的手……”苏见星看向靳言的手臂。

靳言低头看了一眼：“没事。肋骨可能裂了，但死不了。”

他走到栏杆边，看着刚才周屿悬空的地方，那里还留着挣扎的痕迹。

“系统错了。”他忽然说。

苏见星看向他。

“它说我是需要被拯救的人。”靳言转过身，雨水顺着他湿透的头发往下滴，“但刚才，需要被拯救的是周屿。而我……”

他顿了顿：

“我是那个伸出手的人。”

苏见星走到他身边，和他一起看着栏杆外。城市在雨夜中灯火模糊，像一幅被水晕开的画。

“也许，”她轻声说，“系统从一开始就搞错了。”

“搞错了什么？”

“搞错了谁在拯救谁。”

雨停了。

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月光漏下来，照在天台湿漉漉的地面上，也照在少年少女并肩而立的影子上。

楼下传来救护车远去的声音。

夜还很长。但最黑暗的时刻，已经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