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言关闭界面:“所以我们有两个选择。第一,拒绝合作,等系统自己慢慢修复——可能几个月,可能几年。第二,接受协议,帮它加速修复,同时换取最大限度的自主权。”
他顿了顿:“我选二。被动等待不是我的风格。”
苏见星看向周屿。
周屿放下手机,手指轻轻摩挲着屏幕上的两条曲线。那个动作很慢,很轻,像在触摸什么易碎的东西。
“我也选二。”他说,“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温颜。”周屿抬起头,“系统不能再把任何人标记为‘无需干预’或‘低风险’。温颜的表达障碍,路微鱼的家庭问题,赵文的暴力倾向史——所有问题都值得被看见,而不是被算法过滤掉。”
靳言挑眉:“这个条件可以加进协议。”
他再次调出系统界面,在协议修改建议栏输入这条要求。系统几乎是秒回:
【接受修正。将更新风险评估模型,取消‘低风险忽略’机制。所有个体的心理健康数据将被平等关注。】
苏见星感到一种奇异的震动——不是物理上的,是某种心理层面的震动。三个月来,她第一次感觉到,自己不是在对抗一个庞然怪物,而是在与一个有缺陷但愿意改正的……存在对话。
“那我们具体怎么做?”她问。
靳言调出任务列表。原本密密麻麻的强制任务现在变成了“建议任务”,每个后面都跟着一个“修改建议”按钮。
第一条建议任务:【建立周屿的长期支持计划】。
后面跟着系统自动生成的方案:每周三次心理咨询、每日情绪记录、药物干预建议。
靳言点了“修改建议”。
他删掉了“药物干预”,增加了“艺术创作时间”和“同伴支持小组”。在提交理由栏写道:“药物治标,艺术与连接治本。”
系统处理了五秒,回复:【建议采纳。任务已更新。】
第二条建议任务:【巩固靳言的社会连接网络】。
方案:加入学生会、参加竞赛、建立学习小组。
靳言再次修改:删掉所有集体活动,增加“与许静淑的定期深度对话”“与父亲的共同项目(如修理家电)”。理由:“质量优于数量。真正的连接始于家庭。”
系统再次采纳。
第三条建议任务:【提升苏见星的任务执行效率】。
方案:时间管理训练、心理学知识学习、危机干预培训。
这次苏见星自己伸手——她发现自己的界面也可以操作了。她删掉了所有“训练”和“培训”,只留下一句:“信任你的本能。你比算法更懂人心。”
系统停顿了整整十秒。
然后屏幕上弹出一个罕见的、带着人性化语气的回复:
【……收到。谢谢提醒。】
病房里,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它在学习。”靳言说。
“或者说,”苏见星轻声补充,“它在找回最初被设计时的样子——不是控制工具,是辅助工具。”
周屿抱着膝盖,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两条终于开始趋于一致的曲线。系统的评估在修正,慢慢向沈舟记录的真实情绪靠拢。
“我有个问题。”他忽然说。
“嗯?”
“如果我们帮它完全修复了,”周屿看向虚空,仿佛在对着系统本身说话,“你会消失吗?”
这一次,系统的回复来得很快,而且直接投射在三人的脑海中——不是机械音,而是一种温和的中性声音:
【本系统的核心使命是‘守护人类心理健康’。如果修复完成后,你们不再需要我的守护,我会进入休眠状态,等待下一个需要帮助的人。】
【但如果你们愿意,我可以留下,作为你们人生旅途中的……一个记录者,一个见证者。】
【选择权在你们手中。】
声音消失了。
病房里只剩下监护仪规律的滴声,和窗外隐约的鸟鸣。
靳言第一个开口:“我投留下票。”
苏见星点头:“我也投留下。但它得改个名字——不能再叫‘反派拯救系统’了。”
周屿想了想:“叫……‘看见系统’怎么样?”
话音刚落,三人眼前的界面同时刷新。
深蓝色的背景变成柔和的浅金色。顶部的标题从【反派拯救系统】变成了【看见·协同支持系统】。
系统提示音最后一次响起,温柔而清晰:
【重命名完成。】
【新协议生效。】
【合作愉快,我的朋友们。】
然后界面隐去,只在视野角落留下一个小小的金色光点,像一个安静的陪伴。
靳言伸出手,手背向上。
苏见星把手放上去。
周屿犹豫了一秒,也把手覆了上去。
三只手叠在一起,在晨光中,像一个最原始的契约。
没有电击,没有警报,没有强制任务。
只有三个人,和一个终于学会“看见”的系统。
门被轻轻推开。路微鱼探头进来,眼睛还是红的,但努力笑着:“你们三个……谈完了吗?沈舟说他要来展示新功能!”
在她身后,沈舟举着笔记本电脑,温颜抱着画板,赵文提着水果篮,许静淑和顾砚站在走廊里。
所有人都在。
周屿看着门口,忽然觉得,那个他演了十年的“完美角色”,也许可以退休了。
因为真实的自己,好像……也开始被看见了。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进病房。
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