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众人的目光又被拉回苏晚晚身上。只见她呼吸急促,眼神涣散,显然状态极差。
袁静婉见状,眼底闪过一丝疯狂的得色,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立刻尖声叫道:“娘娘!您看!这苏晚晚……她、她果然有古怪!定是这绣品……这绣品或许用了什么邪术妖法,她自己都承受不住,如今在娘娘寿宴上发作,恐有不祥啊!请娘娘立刻将此女与绣品一并拿下,严加审问!”
她这是要倒打一耙,将苏晚晚的“突发急病”与绣品“邪术”联系起来,转移太后对凤头簪的注意力,并坐实苏晚晚的“罪名”!
太后蹙眉看向苏晚晚,又看看绣品,眼中惊疑不定。沈德妃适时起身,柔声劝道:“太后娘娘,今日是您千秋寿诞,大喜之日。这苏姑娘或许只是劳累过度,一时不适。袁司制虽有失仪之处,但所言……也不无道理。不如先将苏姑娘扶下去歇息,请太医诊治。至于这绣品和袁司制之事,容后再议,以免冲撞了喜气。”她这话看似公允,实则是在为袁静婉开脱,并将苏晚晚与绣品暂时隔离,方便后续“处理”。
皇帝亦开口道:“母后,德妃所言有理。先让太医看看苏姑娘。”
太后沉吟,正要点头。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却有序的脚步声,以及侍卫略带紧张的通报声:“启禀陛下、太后娘娘,锦衣卫指挥使陆珩,有紧急要事求见!”
陆珩?他怎会在此刻闯入内廷寿宴?殿内众人皆是一愣。
皇帝沉声道:“宣。”
一身麒麟服、风尘仆仆却目光如电的陆珩,大步踏入殿中。他先向皇帝、太后行礼,随即目光迅速扫过殿内,在看到跪地颤抖的袁静婉、以及勉强支撑、脸色异常的苏晚晚时,眼中寒光暴涨,心疼与愤怒交织。
“陆卿,何事如此紧急,竟要闯入寿宴?”皇帝问。
陆珩拱手,声音铿锵有力,回荡在大殿之中:“臣启陛下、太后娘娘!臣奉命彻查永昌侯府勾结‘元先生’、走私禁药、涉及宫廷旧案一事,现已取得重大进展!经查,所谓‘元先生’,并非一人,而是一个以继承前朝玉贵妃部分势力与资源为核心、潜伏宫中多年的隐秘网络。其宫中核心执行者,正是尚宫局司制司掌事——袁静婉!”
他此言一出,满殿哗然!袁静婉面如死灰,瘫软在地。
陆珩继续,目光如刀般射向御座旁的沈德妃:“而此网络在宫中的最高庇护者与幕后主使,经臣查获密函、账册及证人供词相互印证,直指——沈德妃娘娘!”
“放肆!”沈德妃霍然起身,脸色铁青,厉声喝道,“陆珩!你竟敢在太后、皇上面前污蔑本宫!你有何证据?!”
“证据在此!”陆珩从怀中取出一本陈旧却保存完好的账册,以及几封密函译稿,由内侍呈递御前,“此乃从沈德妃寝宫‘景福宫’密室中起获的密账,详细记录了二十年来,通过永昌侯府西南私矿渠道,向‘霓裳阁’(即沈德妃早年居所‘霓裳宫’相关势力)输送‘幻光砂’、‘枯肠草’等禁药矿物的时间、数量、经手人。另有密函数封,提及‘旧主恩’、‘先生之意’,笔迹经鉴定,与沈德妃宫中一名心腹太监早年记录相符。此外,忠勤伯之子崔玉,及其父遗留的正义之士网络,亦有多人可证,沈德妃与永昌侯府、袁静婉多年来往来密切,多次利用职权,掩盖旧案线索,迫害知情者!”
崔玉此时亦从殿外官员中走出,跪地朗声道:“草民崔玉,愿以性命担保,陆大人所言句句属实!先父忠勤伯崔明远,当年正是因察觉永昌侯府与沈德妃宫中勾结走私禁药、并涉及玉贵妃‘霓光染’旧案,欲上报朝廷,反遭构陷‘贡品以次充好’,含冤而逝!沈德妃,袁静婉,你们为了掩盖罪行,维护你们窃取的宫廷技艺资源与走私利益,多年来害了多少人命?!今日,在太后娘娘寿宴之上,在朗朗乾坤之下,你们的罪行,该到头了!”
沈德妃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陆珩和崔玉:“你们……你们勾结一气,诬陷本宫!陛下,太后娘娘,切莫听信他们一面之词!这账册、密函,定是他们伪造!”
皇帝快速翻阅着账册和密函,脸色越来越阴沉。太后更是气得浑身发颤,指着沈德妃:“你……你竟敢!利用哀家对玉妹妹的旧情,利用宫中职权,行此等龌龊阴毒之事!那‘霓光染’旧案,婉娘失踪,是否也与你有关?!”
沈德妃知道大势已去,但仍做最后挣扎,尖声道:“太后娘娘明鉴!臣妾冤枉!这一切都是陆珩为了包庇那个苏晚晚,为了替他未来的妻子脱罪,而设下的局!苏晚晚身负旧案,其父有罪,她本人来历不明,技艺诡异,如今又在寿宴上突发恶疾,分明是不祥之人!陆珩与她早有私情,他这是徇私枉法,构陷妃嫔,其心可诛!”
她将矛头再次引向苏晚晚和陆珩的“私情”,试图搅乱局面。
陆珩闻言,非但不慌,反而上前一步,跪在苏晚晚身边,当着天子百官、皇室宗亲的面,握住了苏晚晚冰凉颤抖的手。他抬头,目光坦荡而坚定地望向皇帝和太后:“陛下,太后娘娘,臣与苏姑娘,确有情意。臣亦曾承诺,待此事了结,必明媒正娶,迎她为妻。但臣今日所言所行,句句为公,件件有据!苏姑娘之父苏文谦当年‘贡品以次充好’之罪,实为沈德妃、袁静婉为掩盖禁药走私渠道、嫁祸灭口所致!苏姑娘的‘流光绣’,源于其母留下的胡司制技艺残卷,乃正统传承,绝非妖邪!她今日不适,恐是遭人暗算!臣恳请陛下、太后娘娘,即刻宣太医详查,并严审袁静婉、沈德妃,还无辜者清白,正朝廷法纪!”
他这番坦荡告白与铿锵陈词,如巨石投入深潭,在殿内激起千层巨浪。众人看向他与苏晚晚交握的手,神色各异,但许多人对他的指控,已信了大半。
苏晚晚在眩晕与无力中,感受到陆珩掌心传来的温暖与力量,听到他当众许下的承诺与维护,眼眶一热,几乎落下泪来。她强撑着,用尽最后力气,抬头望向太后,声音微弱却清晰:“娘娘……民女……民女怀中,有容嬷嬷所赠、胡司制遗物‘朝霞映雪’绣品……一角……与‘霓光染’……一脉相承……可证……技艺清白……民女……愿以性命……担保……父亲……冤枉……”说罢,她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软软倒向陆珩怀中。
“晚晚!”陆珩惊呼,紧紧抱住她。
“快!宣太医!立刻!”太后急声道,又厉目看向面如死灰的袁静婉和强作镇定的沈德妃,“将袁静婉押下去,严加看管!沈德妃……暂禁于景福宫,没有哀家和皇帝的旨意,不得出入!陆珩,崔玉,你们将所获证据悉数呈上,此案,哀家与皇帝,要亲审!”
一场本该喜庆祥和的寿宴,瞬间风云突变,成为揭开二十年宫廷迷案、决定无数人命运的终极审判场。而苏晚晚的安危,陆珩的承诺,沈德妃与袁静婉的结局,以及那幅见证了所有惊变的《万寿无疆》绣品,都悬于这瞬息万变的殿宇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