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鬓发散乱,却是猛的回过神来,也知道轻重,生怕惹恼了这位殿下,救不得儿子了。她闭了嘴,可已然认定林元苏薄情寡义,看着他的眼神不可避免带了几分愤恨。
林元苏心想着,她恨我,也理所应当。她好好的一个儿子和我勾搭在了一起,她自然是要恨的。
可这事是你情我愿,她怎么单单恨我,她的儿子呢。她怎么不恨?还要找我救她的儿子。难道李言青就是清清白白的了,她作为母亲,真是袒护极了。
若是母后尚在,想必也会如她这般。
林元苏道:“夫人且回家中静候。我尽力一试。”
李氏大喜,又问道:“王爷,到底何时能把言青放出,你可能给我个准话?”
她是必要一个承诺的。
林元苏道:“我也不知。能不能放出来还两说。”
李氏叹道:“也好。王爷愿意替他周旋,已经足够了,哪有王爷办不成的事。”
李氏可算是偃旗息鼓,翠云将她送出门去,便回来又侍候林元苏。
林元苏有些出神的坐在椅上。
翠云侍立在侧,听到他轻轻的声音。
“备马车。”
李氏来求他,可他如今的境地,就算去了天牢要放人,恐怕也无人理会。思来想去,只得再往将军府跑一趟,找良哥说一下,让他放人。
临下马车,翠云已把车帘掀了起来,林元苏还是不动,问道:“你说我该不该去问良哥?”
翠云说:“全看殿下待李言青大人还有多少情意在了。”
林元苏自个掂量一番,情意么?哪里还有?
他低声叹了一口气:“走罢。”
翠云扶着他下了马车,眼前就是将军府。
下人们没有通传一声,便立刻迎着林元苏进府。翠云和车夫们则被请到了另一处喝茶。
柯栈良正在书房,还未睡下。
林元苏看到桌面上有多余的茶盏,想来他刚才还在和人议事。
“良哥。”
柯栈良道:“这般晚了,你来我府上想必有事要说。”
临到嘴边,林元苏忽又说不出口,良哥此番作为于其本人无益,全是为了他的。
他改了主意,微笑道:“今个儿在这儿喝的茶不错,想再跟良哥讨上一些。”
柯栈良一眼便看穿了他,淡淡道:“你是为李言青来的,对不对?”
林元苏微微一僵:“良哥说什么呢,我不懂。”
柯栈良:“李言青被我关在天牢,你是为他求情,才特意跑这一趟。”
林元苏别开眼:“今夜他母亲打听到了这事,求到我跟前来了,他母亲瞧着很可怜,我不自觉就应承了此事。”
柯栈良道:“你倒心善。我不过是小惩大诫,又没怎么着他,你就这么匆忙跑了来。李言青的母亲可真是拜对了佛。”
林元苏问:“你这样做,我二哥知道了,怎么收场。”
“陛下和太后去西山了,要好几日才回。便是知道了,又如何。”
林元苏道:“良哥,李言青是我二哥的心腹,他这会在西山,知道此事慢了一些。但他早晚有知道的一日,到时候怕是要发落你。何必如此?咱们不要和他一般见识了。”
柯栈良道:“你这一番话,是为了他好,还是为了我?”
林元苏道:“这还要分个高低?”
“我倒不如你心慈,这人轻易放不得。你二哥难道会为了他这一介小官,和我柯家撕破脸?”柯栈良冷然自若,“我也不怕他。”
林元苏原本对是否放出李言青可有可无,三言两语说下来,竟见他露出几分桀骜猖狂,与平日里大不相同,自己也便为他话中意思急躁起来,问道:“我且问良哥一句,你要捉他,又是不是为了我?”
柯栈良深深注视着他:“我与李言青原本素无交往。若非为了你,我又岂会看他一眼。”
林元苏立即道:“我不要你为我做这样的事情。”
屋内霎时一静。
柯栈良笑了一声,道:“倒是我多管闲事了。”
林元苏顿了顿方道:“良哥,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我没说你半句。”
林元苏不大敢看他,又觉站着很尴尬,便找了把椅子坐下。
柯栈良道:“你倒是自在。还没说清楚,自己就坐下了。”
林元苏道:“这屋里面摆着椅子,不就是让坐的?况且哪里没有说清,我说的明明白白,良哥,你理他做甚?快把他放出,否则他家里的人怕是要告御状了。”话毕,他又低声道:“我倒忘了,良哥权势滔天,手下大军压境,是不怕被告状的。”
柯栈良道:“我若不允,你又要如何?”
林元苏道:“我知道良哥全是为我着想,那便听我一言,如何呢?”
沉默良久,柯栈良背过身去:“我知道了。”
林元苏道:“好不好呢?”
柯栈良低声道:“好。”
林元苏得了这个字立即心头一松,良哥总不会欺骗他的。他站了起来:“如此就最好不过了。叨扰良哥许久,我这就走了,你也早点睡。”
柯栈良问:“你不怕我应了你,又转而杀了他?”
林元苏道:“良哥一言九鼎,当然不会这样做。”
柯栈良转身望着他,说道:“他被你放在心尖上,我为了你也无法动他。”
林元苏被说的好没意思,笑也笑不出来。
柯栈良又道:“不如你和我一起去天牢,亲自看着将他放出。”林元苏可没有这个主意,忙道:“这就不必了。”
柯栈良说道:“你不想见他?”
“不想。”
柯栈良说道:“我若把他放出来,他自个在家里出了什么事情,再赖到我身上,我可有理说不清了。你反正也在这了,就陪同我走一遭,怎么,我请不动你,李言青的性命还不值得你去天牢一趟?”
林元苏实在不愿再和李言青有牵扯,况且他对自己狠辣无情,自己反而眼巴巴的救他性命。这样想来,林元苏心道,我也太贱了些。心底不由得一阵酸涩难言,他见柯栈良坚持,只得点点头道:“我去就是了。”
此时已近深夜,路上没有一个人,只有一辆马车行着。
林柯二人坐于马车之上。林元苏几次想要开口讲话,可看到柯栈良双手交握,始终闭着眼睛,头靠在车壁上,似已睡熟,便也不好打扰他。
他心知良哥此刻绝不会入睡,只是不愿意和他讲话罢了。
他同柯栈良相交已久,幼时还会不分尊卑的赌气争吵,渐渐长大后,柯栈良对他越发忍让,他也懂事许多,本也不是事多之人,二人交情便越发的好了。
他同柯栈良在一起,心中总是欢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