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李言青后,一切尽皆变了。
不知怎么的,李言青和柯栈良二人竟这样的不对付。
此刻他见到柯栈良一味的沉默不语,心底也添上了几分忐忑,只觉得这条去往天牢的路怎么这般长。
不知过了多久,林元苏实在按耐不住,侧着身子朝柯栈良靠近,想喊他一声,叫他陪自己说说话。
“吁——”
晃动着的马车停了下来,阿海的声音传进,“将军,到天牢了。”
柯栈良即刻睁开眼睛,二人四目相对了一瞬间,林元苏忙直起身子坐好。
他低声道:“咱们下去罢。”
柯栈良却说:“你这么迫不及待见他。”
林元苏哑口无言。
马车已停,不下去难道要在此地大眼瞪小眼?柯栈良连一句话都不愿与他说。
柯栈良说:“行了。殿下坐着,我去找人将他放出来。外面天冷的很,天牢里又阴暗潮湿,别冻着你。”
他之前摆明了冷眼相对,这会儿忽然和善起来,林元苏顿时有点委屈。
林元苏点头,低声道:“我在此等着你。”
柯栈良正要掀开车帘下车,忽然又转过身,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问道:“不高兴了?别急,一会儿他就出来了,你有的是时间与他相聚。”
林元苏忍不住道:“谁要和他聚了?”
柯栈良瞧着他,说道:“你让我放了他,我虽不愿还是照做了,哪里又不如你的意?”
林元苏道:“我高兴着呢。”说罢很勉强的笑了一下。
柯栈良说:“不想笑就不要笑。”
林元苏感觉自己想哭了,他低头看着膝盖,安静了一会,见柯栈良还未下车,忙道:“良哥,外面既然冷,你把披风带上,免得染上风寒。”
柯栈良微微笑道:“殿下竟也学会关怀人了。”
林元苏没有笑,说道:“你对我怎样,我便怎样,有样学样罢了。”
柯栈良拿了披风下车,林元苏掀开车帘一角,朝外看去。忽听得柯栈良的声音,“这点空儿都等不及,非要看?”
林元苏再不敢擅动,忙把帘子放下,眼观鼻鼻观心,只是坐着。
柯栈良似乎并未进去天牢,只听到他与一人说了些什么,那人殷勤笑着,连连应是。只是柯栈良声音压得极低,林元苏未能听真切。
接着,一阵静谧。
又过了一小会儿,柯栈良的声音响起:“李大人。”
林元苏心头一跳,李言青出来了。
虽有柯栈良言语在前,想到李言青近在咫尺,林元苏还是禁不住,微微掀开一点轿帘,透着一只眼睛,朝外看去。良哥乃是武将,就算不动用大牢里的酷刑,光良哥打他一顿,那伤就轻不了。
时节多雨,出将军府时还干燥着,这会儿已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李言青被关了这两日,行容落魄,他没有说话,也未曾看向柯栈良,更注意到在马车上偷看的林元苏。
林元苏倒把他浑身上下看了个清清楚楚。
衣衫落魄,林元苏从没有见过他这个样子。
李言青自柯栈良身前走过,柯栈良说:“李言青,你见到上官,竟这样目中无人。”
李言青走路时右脚微跛,不知是否骨头断了。雨滴仍在朝下落着,他止住脚步,说:“我急着躲雨。”
柯栈良:“你这双眼睛大可剜去了。”
李言青:“柯将军权势滔滔,在下不过一微末小官,全凭你处置。”
柯栈良道:“本将军闲来无事,学了几手看相的功夫,我观李大人今日面相,实在等不到我处置了。李大人平日里公务繁忙,要记得保重身体,别做了短命鬼。”
李言青:“劳您挂念了。”
林元苏本还担忧李言青的伤势,这样一看,良哥有分寸,未伤李言青太多。他听见良哥这句话,微微一笑。
柯栈良话锋一转,问:“李大人,我有一事不明,还望你能解一解惑。”
李言青看着他,说:“你问。”
“我听说陛下私底下处置了几个大臣。”柯栈良一连说了几个人的名字,“李大人是陛下的心腹大臣,可知内情?”
林元苏手死死拽着车帘的布,这几人均是高肃的门生故旧,那封书信之中所提到的大臣就有这几人。良哥此事提起必有用意,他心底惊骇极了,目不转睛看着李言青。
千万不要。
“既是陛下私底下处置的,将军又怎么知道。”
柯栈良道:“我柯家在京城尚有几个可用之人。”
“我不如将军消息灵通,实是不知。”
柯栈良道:“是么?我倒听说李大人出力不少。咱们是老相识了,李大人跟我还遮遮掩掩?”
李言青微微一笑:“是我又如何。”
林元苏手松开了,颓然低着头。
柯栈良说:“李大人这样轻易就说出来了。”
李言青说:“你这时问我,必已是查得清楚明白,我又何必要遮遮掩掩。况且,这几人有不臣之心,罪有应得,此事乃是陛下下旨,我只是奉旨办差。”
柯栈良拍了下手,赞许道:“李大人真是一条好狗,忠心的很。”
李言青神色疏冷,并未再开口。
柯栈良又问道:“那么高肃大人呢?听说遇匪坠崖而亡,此事也是你做的?”
李言青说:“不是。”
“你光明磊落,既这般说了,想必确非你插手。高肃之死只是一场意外。”
李言青看着他,问:“我可以走了吗?”
柯栈良说:“稍等。”
——唰。
柯栈良面无表情,手一抬把车帘给拉开了。
林元苏双目通红。
李言青脸色霎时一白,失声道:“殿下。”
林元苏嘴唇颤抖,又气又恨,一个字也说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