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元苏扫了眼那信件:“李大人大可以去凭此邀功领赏。”
“你不要总是这样想我。”李言青喉结一动,说的很艰难,“我不会再害你。”
林元苏随意的哦了一下,“随便你。反正你不过说一说,很简单。”
林元苏心想,李言青是自己一人来的,他是个文臣,没有武艺,若是让段江宁进来,把信件给收了,轻而易举。可一封毁了,还会有下一封……
正想着,李言青拿起信封,直接撕碎了,把碎纸往林元苏面前推了推。
“告密的人,我已经处置了。”李言青道,“朝廷暂时不知情。但你久留西北迟早出事,瞒是瞒不住的,陛下知晓后,你难逃追捕。”
林元苏微微意外:“多谢你了,不过你还真是,跟着哪个主子做事都没法衷心。当时我们才逃离京城,皇兄便宣称我急病死了。去一次行宫,一连死了两个王爷,他也难做吧。我人都死了,他怎样再追捕我?”
林元苏有时候会想,皇兄已经放弃了他们,反正宣告他死亡了,没有了合法合规的王爷身份去,他对皇兄没有了一丁点的威胁。皇兄也不曾大张旗鼓的去找过他们,起初还是提心吊胆的,怕被抓回京城,可是时间长了,发现其实也没什么追兵。
不过是谨慎起见,他与段江宁生活上还是小心的。
李言青问:“两年前,你为何离京?”
“不离京,留在京城等死吗?我没得选。”
李言青说:“这两年你到底和谁在一起?段江宁?还是柯栈良?你是想两头都占?”
林元苏想起柯栈良生辰发生的事情,本来就因此段江宁闹了一通,顿时道:“不管是谁,总之不是你。”
李言青说:“陛下迟早要对西北下手,到时候柯栈良护不住你。段江宁不远千里陪你来此,对你倒是很好,你还是同他一起,离开这里。”
林元苏:“什么时候轮到你替我做主了?”
静默片刻,李言青站了起来:“你好好想想。改日我再——”
“不必了!”林元苏说,“你的意思我懂了。不用再说,我听得烦。”
他看着李言青,清清楚楚道:“我不想再见到你。”
李言青脸色发白,转身走了。
段江宁立刻进来:“他来做什么?”
“要咱们离开西北。”
“他管的甚宽,咱们去哪和他何干?”段江宁,“他知道我们在这里,会不会告密?”
林元苏摇头道:“不会。他若有此意,今日就不会自己来了。”
段江宁心里酸意又冒出来:“他是不是还对你没死心?”
对段江宁而言,算来算去,还是李言青最具威胁。既然李言青不会上报,生命无忧,他立刻又往风花雪月上想了。
林元苏横他一眼。
段江宁悻悻道:“我问问还不行?”
林元苏说:“谁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不过你错了,当初我与他浓情蜜意时,他尚且选择背弃我。如今都两年过去了,恐怕他早已娶妻生子了。”
段江宁想,李言青进屋时候的神态,可不是林元苏所言。只是不敢再惹他不高兴,便闭了嘴。
段江宁:“还有一事。刚才店小二说咱们缴的房费已经花光了,要另外交钱。”
林元苏:“只管拿钱就是了。”
段江宁笑着凑过来:“你看咱们再缴几日的房费?”
林元苏打量他一下,段江宁不自觉挺了挺腰板,笑道:“你当家做主,给拿个主意。”
林元苏:“随你缴多少,反正多退少补,这里又不是黑店。”段江宁悻悻道:“那且再续五日。”
又过了三日。这天夜里,林元苏照旧去了元帅府,柯栈良却道:“整日都让你陪我在这里,也怪无趣的。今日咱们外出一会儿。”
出了房门。柯栈良说:“要不要跟你那位朋友说上一声。”
段江宁翘着二郎腿,躺在对面房顶,见他们出门,一个飘身,下得地面。
“今日出来的这般早?”
林元苏:“良哥要与我一起出去走走。”
段江宁点点头,退后一步:“我知道了,不要我打扰。那没什么,你们玩就是,我远远的跟着也不行?”
“有劳你夜夜送他了。今夜且先歇一歇。你们住的客栈,我知道在哪里。”柯栈良低声道,“稍后我会把他交到你的手中。”
“可以。柯将军武艺高强,这里又是你的地界,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段江宁伸了个懒腰,“我是该休息一下了。”
漠川堡是个边境城镇,不算富裕,百姓到了夜里没什么消遣,早早地睡了。柯栈良与林元苏一起登上了城墙,遥望远处,夜空辽阔,旷野无边无际。
林元苏:“没想到上了城墙,看这景色倒也别致。”
“同京城的不一样。我十几岁时,第一次来这里,一点都待不住,特别想回京城。我爹还把我狠狠骂了一通。如今也在这待久了,也习惯了。”柯栈良手扶着城墙,“只要时间久了,没什么不习惯的。”
林元苏:“当年你一走,我在京城天天想你,总以为你再也不回来了。”
柯栈良笑笑:“你喜欢黏着我,没有我就会哭。”
这回柯洋死后,柯栈良越发沉默寡言,他让林元苏每晚陪他坐一坐,几乎说不了几句话。柯栈良低头处理公事,林元苏一会儿翻翻闲书,一会儿给他磨墨挑灯。林元苏不介意做这些事情,对于柯栈良的少语,他也没说什么。
今晚上,良哥却似乎起了谈性。他席地靠着围墙坐下,让林元苏也坐。
柯栈良慢慢说起从前年少的事情,多么亲密。林元苏惊讶于良哥的记性这么好,很多他自己都不记得了。但是良哥说起来,好像还历历在目。
月上中天。
柯栈良忽然停住话,深吸一口气:“要是能回到过去,该多好。”
良哥也会发这种感慨?
柯栈良抬手,轻轻碰了下他的脸颊:“你长大了。”
林元苏说:“你今日才发现?”
柯栈良笑意很浅:“我还发现了,以前的时候你的所有事情我都知道,包括你心里面想些什么,我也一清二楚。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柯栈良站了起来:“好了,今日够久了,别让你那位朋友等急了。”林元苏随之站起,拍了拍衣上的灰尘。
夜风里,柯栈良声音很轻:“往后,不要再来西北了。”
林元苏没有听清,侧头:“什么?”
柯栈良看着他,重复道:“不要再来了。西北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林元苏正要开口,柯栈良已然出手点了他的穴位。林元苏身子一软,柯栈良伸手揽住他的肩。
等林元苏醒来,人已在马车之中,身旁只有段江宁。
林元苏慌张道:“良哥呢?”
“他点了你的穴道,又抱了昏睡的你进了客栈,说让我带你离开西北。”段江宁问,“你们生气了么?”
林元苏摇了摇头:“不曾。良哥可还说了别的?”
段江宁说:“没了。”
林元苏掀开车帘,外面是茫茫荒野,他们已经出了漠川堡了,马车暂时停着。
他低声道:“也好。”
该料想到的,他身份尴尬,本就不适合留在西北。他看了眼段江宁,离开,对所有人都好。
不过能再见到良哥一面,又相处这好几日,也够了。他记忆里的那个会一直陪着他的哥哥其实早也长大了,良哥总有自己的事情忙碌,难道还整日陪着他?
段江宁自认很体贴的说:“想来是李言青来了,柯栈良怕你出事,才催我们先走。以后你若是想见他,我们再来便是。”
林元苏心想,再来?还会有再踏上西北的那一日吗。
他抬头看到段江宁神色带了点担忧,心头一暖,一手环住了他的脖颈,与他额头贴了一下:“多谢你这几日随着我。”
段江宁嘻嘻笑:“你是我郎君,我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当然随着你!你且说说,接下来你要去哪?天南海北,我都随你一起。”
林元苏点头“嗯”了一声。
段江宁暗暗的心花怒放了,今日林元苏打发了李言青,又离开了西北。看来往后,还是只有自己与他相伴。本来这些天,他闲着躺在房顶时,胡思乱想,都要说服自己了,再来两个三个,看在林元苏的份上,他憋着气只能认了。
谁让他喜爱林元苏呢,林元苏要真是个风流成性的人,他只好把林元苏这点爱好也一并接受了。
他管不住林元苏,又没法离开他,只有忍。
柳暗花明又一村!
老天有眼。
段江宁也能发觉林元苏有些怅然,不过没关系,有他段江宁这个解语花在,不出几日,一定哄的林元苏欢欢喜喜。
他一定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