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直将这些困难视为挑战的一种。
是舒伏也正常,但如果舒伏针对她不是因为爱傅琛,而是因为她属于瑞科生物呢?
昼枝感觉有点发冷。
她不应该这样想,这是一种,毫无理由的指控,没有证据。
但她莫名想起了高岳。
如果没有那些舒伏给的压力,她会有一念之差对王浩告密。
最后害死林屿吗?
如果没有害死林屿,她还会因为害怕傅琛知道她是这样一个人,因此再被那个贫困生屡次威胁,而感觉恐慌愤怒叫魏凛去吓唬他吗?
不不不,她不应该这样想。
这是她自己的选择造就的苦果。
昼枝嘲笑着自己,潦草收拾好思绪。
昼枝下楼,她听见昼遥正在打电话似乎在和谁说关于张猛的事情。
她想到在医院听到的那番话,忍不住想到。
如果,张猛是舒伏派来的。
那么舒伏又和昼遥有什么挂钩?
昼遥挂断电话,一转身,就看见昼枝静静站在楼梯旁的阴影里,不知道已经听了多久。
她心头微微一紧,下意识握紧了尚带余温的手机。她并不希望昼枝因此产生任何不必要的误会,尤其是在她们姐妹关系尚显微妙、而昼枝与傅琛之间明显存在问题的时候。
她不喜欢任何误会的情节,还是解释干净为好。
“昼枝,”昼遥走上前几步,“我刚和傅琛联系,关于袭击你的那个人,张猛。”
她观察着昼枝的表情,继续道:“查到张猛近期的通讯和资金流动存在异常,最终指向了傅琛身边的特助,舒伏。”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我有点担心,这个舒伏是不是在针对你,耍什么手段。”
话说到这里,昼遥突然停住。“我的意思是,我不是故意要插手你和傅琛之间的事……” 她试图补充,却发现词不达意,似乎越描越黑,语气里甚至罕见地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
昼枝看着眼前这个向来清冷自持、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姐姐。
她心里某个角落微微动了一下。
她以为自己会很难接受昼遥再次和傅琛产生联系——毕竟,临死前最后印入眼帘的,是傅琛不顾一切冲向副驾、眼中只映出昼遥身影的画面。
预想中的尖锐刺痛并未袭来,她比想象中平静。“张猛,和之前想潜入你实验室的那个人,有关系吗?”
昼遥似乎松了口气:“不是同一个人。但根据DNA比对和亲属关系排查,他们有很近的血缘关系,很可能是兄弟。”
昼枝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她知道昼遥很厉害,年纪轻轻就在国家级科研项目担重任,享有极高的保密权限和资源调配能力,是真正被层层保护的“国宝”级人物。但听到她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不仅锁定袭击者身份,还完成了DNA比对和如此深入的亲属关系排查,甚至查到了资金流向……还是超出了昼枝之前的认知。
这就是身处核心体系、拥有所谓“主角光环”和现实顶尖资源配置的人,所能调动的力量吗?
昼遥没有错过妹妹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讶,“这两个人在现行的人口信息库里没有有效记录,是‘黑户’。最后是在一部分标注为‘已死亡’或‘身份注销’的陈旧档案关联数据中,匹配到了他们的生物信息痕迹。他们用的身份和经历,恐怕都不干净。”
她略作停顿,眉宇间凝起思虑:“这样的人,不是舒伏能轻易差遣动的。舒伏的家庭背景普通,个人虽有野心和能力,但没有调动这个背景的能力。她背后,应该另有势力。对方的目标,很可能从一开始就是我,你这次可能是被意外卷入,或者……是被用来试探、警告我的棋子。”
说到这里,昼遥看向昼枝的目光带上了担忧:“你这几天尽量少出门,就住在这里。家里和周边的安防等级我已经临时调高了。这次是对方一时疏忽,让你拿到了带有DNA信息的血迹,又正好和十年前他放下的案件对上了旧案存档的生物样本对上了,否则很难这么快锁定。但他们失手一次,可能会更谨慎,也可能狗急跳墙。你千万小心。”
一番话条理清晰,安排周到,是昼遥一贯的风格。
然而,话说完,昼遥却发现昼枝怔在了原地,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
“昼枝?”昼遥试探地叫了她一声,语气放柔。
昼枝猛地回过神,却下意识地避开了昼遥探究的视线,睫毛快速颤动了几下,垂下眼睑。“……我知道了。”她的声音有些干涩。
姐妹之间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昼遥想想应该是昼枝觉得她有点烦。想想最终选择暂且离开“那你先休息。”
——
昼枝走到洗碗池中,将杯子放下。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却忽然与某个遥远的记忆碎片重合——好像快要接近昼家为昼遥举办宴会的时间了。
一个冰冷的念头,毫无征兆地劈进脑海:如果都是设计好的呢?
如果上辈子,昼遥也经历过类似的威胁……那她所经历的一切,高岳的勒索、魏凛的怂恿、与傅琛的日益疯狂、乃至最终对昼遥的嫉恨,会不会从一开始,就是被精心引导、一步步推向深渊的剧本?
那她有理由合理怀疑,自己是不是无意中成为了别人圈套中的一环,一步步走向极端,成为了对付昼遥的武器。
那,跳楼的贫困生也是争对她的圈套?
等等订婚的前一天,她为什么会出车祸,昼遥又是为什么会坐在副驾?
昼枝头痛欲裂,忽然零碎的记忆一闪而过。
昼遥和傅琛见面,被她发现了,那段时间一点风吹草动都足以扰乱她的神经。
昼遥的出门都有人接送安排,但那天,昼遥的车里出现了定位器。
为了不惊动幕后之人,昼遥做傅琛的车回去。
然后,他们的刹车失灵,撞上了货车。
是谁告诉她,昼遥在和傅琛见面?是魏凛。
玻璃炸裂的声音,引来了管家的注意。
“昼枝小姐你没受伤吧?”
昼枝在水龙头下冲洗着扎在血肉里的陶瓷碎片。
“没事,刚刚手滑把杯子摔了”
管家,看着那伤口心想,这可不像摔的,更像是捏碎了。
她还是不动声色的拿来医药箱。
这个设想让昼枝几乎坐不住,
昼枝只觉得浑身的血液直往脑袋冲,一想到自己可能一直以来都是按照别人设定好的路径走,她就觉得耻辱。
她恨不得立马找到高岳质问他,究竟是什么样的报酬能让他心甘情愿去死,只为了让她对他的死亡充满负罪感。
她迫不及待的想要马上找到魏凛,将他抽筋拨皮,生啖其肉,茹饮其血。她曾经那么信任他。那是她在这个世界最信任的人啊,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看着她走上歧路。
“小姐,很痛吗?”
管家望着昼枝流下的眼泪,轻轻的抽了一张纸。
娴熟的涂上碘伏,包扎伤口。
“没事的,伤口总会好的。”她说着,似乎听不到,面前的女孩越发大声抽泣的声音,也感觉不到裤子上被大雨落下浸湿的痕迹。
——
昼遥走下楼梯,想起过两天昼家要向外界宣布,把她认回来的宴会。
但错过了时机,有些话就不好说了。
特别是,以她的身份来通知昼枝,她回昼家的宴会时间。
但她下楼看到的就是昼枝低头,面前自己的保镖管家正在给她抽纸。
此时她脑中只有一句话。
天杀的,那是我的妹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