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心,是吗?”
寒蝉吐出这几个字。
宁止听明白了他的意思:“是,我能读心,你怎么看出来的?”
【李青没有用纸笔和你交流。】
寒蝉看向他,双眼如晕染开的墨色,古井无波。
宁止了然,李青和言琛都和他强调过,有些东西不能说出来,可惜他没来得及告诉言琛自己能读心,也没刻意去读过言琛的心,错失了一些信息。
寒蝉先前心里一直像死水一样动也不动,现在这样明显是刻意让他听的,而且比直接对话有效率。
【很多东西我说不出来,太久了,没法正常说话。】
显而易见。
就算是心理活动,也有些许久没正常组织过语言的感觉,好在是能听明白。
寒蝉所说的事,是从千年以前神赐消失开始的。
神赐从来都不是礼物,而是有代价的,很多神赐者付出的代价,就是最后异变成天灾。
镜像之灾就是如此,它来自于曾经一位编号很靠前的执行官,异变后一直由叶非蝉镇压在叁区下面。
八十五年前,镜像之灾突然反扑,叶非蝉没抵挡住它蓄谋已久的一击,落入镜像中。
为了能出去,他将自己的存在丢在了镜像中,用邪术将记忆寄存在剥下的脸皮中,趁当时言琛和叁区区长牵制镜像之灾时,拼尽全力送出了镜像。
寒蝉重塑人形的第一件事,就是直奔祠堂,用纸君留给他的骨笔改写规则,要把镜像之灾写进规则中。
但是他没来得及写完,邪术是有代价的,他被反噬失去对身体掌控的时候,只能丢下笔,离开祠堂,以防污染。
然后他被镜像之灾逮到,吊在了曾经关押它的地方。
整个故事合情合理,宁止也挑不出错处来,但是那个未完成的规则,怎么听都有些不对劲。
宁止还有很多问题,但寒蝉看上去精神状态并不好,好几次心里都是一团乱语,他便不打算再问下去:“你好好休息吧。”
寒蝉忽然拉住他的袖子,吐出三个字:“别难过。”
“我没有。”宁止深吸一口气,垂眸说道,“我只是有点遗憾,什么都不记得了。”
【以前,你刚刚出现时,你说,遗憾没有像人类一样成长的经历。现在,你的遗憾更多了吗?】
宁止一愣,寒蝉似乎没有意识到,他说了多重量级的信息。
【忘记,是你自己选择的吧?你从来没有走错过,不要后悔。】
宁止重新坐下来,认真地看着他:“你认识很久以前的我吗?”
寒蝉点头。
【我以前还是执行官寒蝉时,你只是民间的信仰,后来真的出现了。】
宁止脑袋里跟被雷劈了一下似的,什么叫“真的出现了”?
【你在肆区出现的,问姬折,我只是听说过,你一定,要找到姬折。】
寒蝉墨色的眼中,一点微光固执地看着他。
宁止眼前闪过一些片段,叫他一时之间只觉刺痛,这是前所未有过的。
电光火石之间,他看见寒蝉眼中如镜子一般绽开的那点微光,意识到了,他是故意的。
记忆在脑海里猛然炸开,他现在的灵魂只是一个普通人,根本承受不住这种冲击。
宁止按着太阳穴,踉踉跄跄地退了两步,另一边的李青发觉不对,隔着大半个客厅开了一枪。
寒蝉侧身躲掉了这一枪,看着普通的弹孔,又看向握着手枪走来的李青,似乎有些困惑:“你的,枪呢?”
李青把宁止挡在身后,嘴角动了动,大概很想骂人,可惜有心无力。
寒蝉不知理解成了什么,自顾自地说:“他忘了,不该,不能。”
“从来就没有什么镜仙,你的神赐就是这个。”宁止扶着沙发,跪倒在地上,就算头痛欲裂,他也还能腾出空来,想明白刚才的情况。
“是,我没骗你。”寒蝉坐在原地,毫不畏惧李青的枪口,眼睛几乎已经完成变成镜子的质感,墨色的痕迹化作镜中鬼影浮动。
他既是镜像之灾,又不是镜像之灾。
“纸君,想起来,改写规则,我不害你。”寒蝉做了个很奇怪的动作,他抬手按着自己的脸,似乎想摸出一条缝来。
宁止抬头见他这个动作,意识到了什么——一直被镜子内外强调的“脸皮”。
“李青,废了他的手!”
宁止忍着头晕目眩的恶心,喝出这一句。
李青反应够快,“砰砰”就是两枪,这一次,寒蝉没躲,甚至颇有主动凑上去的意味,任由那两发子弹打穿了他的手肘,失去对手臂的控制。
受伤处镜子碎片飞溅,寒蝉勉强提唇对宁止笑了笑:“聪明。”
宁止已经撑不住了,趴在沙发上干脆利落地放任自己晕过去。
眼前黑尽前,他看见寒蝉头顶出现了一行字。
【好感度+1】
可算是破冰了,宁止安详地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