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失控后,意识争斗,回到了地下,有流光留下的阵法,我把自己囚禁在了那里。”
“镜子,是后来长出来的,困住了我,离不开。”
“角落里的镜子,是自己生长的。”
宁止规律地敲击着桌面,试图将寒蝉刚才说的话和之前半真半假的整个事件联系起来。
不管是哪一个版本,逻辑上都还说得过去,说白了,既然都没问题,又都能修正,他也睡不准这个版本也是正确的。
自行生长的镜子……
宁止抬眸,目光从寒蝉身上扫过,落在窗帘上。
究竟是谁疯了?
“我出去一趟,不用留门。”
宁止拍了拍袖子,起身又要走。
沉直愣愣地问道:“现在?天要黑了。”
宁止眨了眨眼:“没事,我有办法。”
李青见他眨眼,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宁止顺手从鞋架上拿了伞,打开门出去了。
这真的是顺手,他拿着出了门,才有点困惑地放回袖子中。
宁止独自走向祠堂,一路留意着路边的窗子,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心理因素,他总觉得有不止一个怨毒的目光盯着自己。
但是等他接近祠堂,这种被人盯着的感觉就好了很多。
安全点名不虚传啊。
宁止推开门一甩袖子,走了进去。
他又把目光定格在自己的牌位上。
宁止深吸一口气,拿起了牌位,正面依旧是空的,背面本该写着他名字的地方,贴着镜子。
还真是无孔不入。
宁止伸出手想抠下来,却发现这镜子是虚卡在上面的,轻轻一碰就掉了下来。
他有前车之鉴,将砸牌位的急躁心情强行按下去,先把牌位丢进了袖子里,才去看这镜子。
这竟是面普通的镜子,只能照出他自己来。
目前为止,他在叁区见到的能映出镜像的东西,一定是伴随着镜影的,镜子里是单独的空间,照镜子反而成了附属。
宁止指尖把玩着镜子,检查着有没有什么别的隐藏线索,却忽然一顿,摆正了镜子。
镜中,他的脸上干干净净,红色的胎记消失无踪。
他的脸庞柔和而精致,发丝散落在两侧,平添了两分随性,颇有偏偏贵公子的面相。
然而,那双狭长的灰眼睛,黯淡无光,原本难以言喻的温柔与妖孽,被非人的错觉遮掩。
宁止还是第一次知道,自己居然生了这么好看一张脸,想象中去掉胎记和直观看见真的没有胎记的感觉是不同的。
看样子,他和叶镜仙对峙失去意识的那段时间里,出现了一些很微妙的事啊。
而且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寒蝉没有说,李青也没有说,甚至沉也毫无反应,半点心理活动都没有。
宁止的手指抚上嘴唇,镜中的他在笑,镜外的他也在笑。
他的手指渐渐往下,沿着下颌线游走,圆润的指甲陷入皮中,轻轻一揭——
没揭开,只翘起来了一个边。
宁止扯着有点疼,在继续撕和贴回去中间,还是屈服于后者。
左右他对这脸很满意,撕不掉就撕不掉吧。
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
宁止端详这塑料镜子片刻,用指甲抠着边缘,试图把镜片单独翘起来,在他的印象里,这种劣质小镜子都是这样的。
他很容易就把镜片翘了起来,壳子里放着一张照片和一张纸条,这还没巴掌大的镜子里藏这么多,也是难为它了。
宁止捻起照片翻转,看到正面,睁大眼睛,呼吸一滞,看清后又疑惑地眨了眨眼。
他第一眼以为是自己的照片,细看却是哪哪都不像,只是普通的黑发黑眼,也没留长发。
照片里的人,眉眼弯弯地看着拍照的人,虽然微微侧着脸,但不难看出,他的面容温和,这个角度尽显书生气。
“这张照片,若有机会,替我转交给补天。”
纸条上写着这么一句话。
宁止理解好半天,才明白,补天是个人。
是和寒蝉他们一样的代号?
这代号未免也太狂妄,以人之力,岂可补天。
不管怎么说,放在这里,该不会是让他来转交吧?
宁止捏着照片,断没有再放回镜子背后的道理,只能收好。
他抬起手,烛火摇曳,四盏的八角宫灯旋转起来,规则若隐若现。
“纸君……”
宁止一怔,这与他第二次入梦在肆区祠堂听见的,那个让他不要回头的声音,那个哀叹“纸君”的声音,一模一样。
只是此时这一声,不闻哀伤,倒是有些意味深长。
他犹豫片刻,放开手,让宫灯转回。
低下头,镜中无人,宁止凝眉回忆了一下,刚才的声音,是从门外传来的。